人类起源于非洲,这块大陆资源也不少,按理说在文明争霸里应该有先发优势才对。
可现实是,翻开联合国2021—2022年的人类发展报告,排名靠后的那一堆国家里,非洲占了大多数,尤其是撒哈拉以南地区,还需要"再接再厉"。
更直观的一个观察是,全世界目前公认的巨型国家一共六个——北美的美国和加拿大、南美的巴西、大洋洲的澳大利亚、亚洲的中国和横跨欧亚的俄罗斯——除了非洲之外,每个大洲都至少有一个。
而非洲这块占了地球陆地五分之一、约三千万平方公里的大陆上,最大的国家阿尔及利亚也就238万平方公里,连巨型国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先说最底层的一条:农业起步就吃了亏。
文明想发展,第一课是学会种地。农业社会一旦跑起来,粮食多了,人多了,就能养一批不种地的闲人去干别的事——医生、工匠、士兵、学者,分工一层层铺开,文明才有厚度。
可农业要跑起来,得有两个抓手:能驯化的植物,和能干活的大牲口。
这两样,非洲的家底都薄。
尤其是动物,别看非洲一提起来满脑子都是"动物世界",但20世纪之前,被人类真正驯化用来干活的大型工具兽全世界一共就14种,其中13种出自欧亚大陆。
撒哈拉以南非洲呢?一种都没有。
河马、犀牛、斑马、长颈鹿、羚羊,看着一大群,真让你套上犁试试——要么吃得太多养不起,要么长得慢等不及,要么性子野驯不了,要么体格小拉不动。非洲在这个环节,真的挺倒霉,地理条件也在拖后腿。非洲整体是个南北长、东西窄的形状。
这个形状听起来没什么,可跟欧亚大陆一比,问题就出来了。
欧亚大陆是横着的,同纬度地区日照、气候差不多,一样作物、一样牲畜、一样技术,从东头传到西头没那么费劲。
非洲不行,它主要靠南北纵向传播,跨几个纬度,气候、生物、日照、降水甚至疾病种类全变了样。中间还横着一条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撒哈拉,等于把北非和南部生生切成两块。
举个例子就明白了:马大约在公元前1800年就传到了埃及,可要越过撒哈拉传到西非,硬是拖到了公元后的第一个千年,中间隔了两千多年。
再加上非洲的海岸线太平直,港湾少、半岛少,从海上接触先进技术的机会也被地理堵掉了大半。
1652年欧洲殖民者到好望角的时候,当地的科伊桑人甚至还没进入农业阶段。
自然条件这一层,非洲从一开始就没拿到好牌。可真正把牌桌掀翻的,是后面的殖民时代。
古代的非洲其实不是没大国,阿拉伯帝国崛起之后,整个北非几乎都被并了进去,如果这套盘子能延续下来,今天的非洲肯定有一个巨型国家。可阿拉伯帝国中世纪就崩了,后面接盘的奥斯曼帝国到了近代碰上工业化的西方,一战打完自己都碎了。
整个大航海时代到近代那几百年,全世界在西方冲击面前能把疆域基本保住的国家寥寥无几,亚洲勉强数得出中国、泰国和日本,非洲则只有一个埃塞俄比亚,二战时还被意大利占了一回。
美洲就更不用提了,现在美洲所有国家几乎都是西方入侵的产物。
在这个大背景下,非洲成了殖民瓜分里的战利品。西方走后留下的"课后作业",一份比一份难。
头一份作业,叫依赖症。
西方把非洲改造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几百年"拧螺丝"下来,非洲各国经济结构单一得吓人——挖矿的就一直挖矿,种可可的就一直种可可,卖出去还得看别人脸色。
刚独立那阵,命脉更是不在自己手里:银行、铁路、矿山、海关、农场、组织资源,全被西方资本捏着。政治上独立了,经济上还是被人牵着走。
心理上的依赖比经济上更麻烦。400年奴隶贸易叠加一整轮殖民入侵,把很多非洲国家的第一反应训练成了"出事先找外援"。
肯尼亚总统莫伊向希思求援时就直说过,非洲没有一个国家能不靠外援实现经济独立。习惯性地把外援当成理所当然,这心态一旦形成,就很难自己站直。
第二份作业,是自卑。
一个国家能强盛,靠的是国民的自尊、自信、自立、自强。可几百年奴隶贸易和种族歧视往非洲人脑子里灌的是另一套东西。
德国生理学家托马斯·梅舍林说过黑人生来就该当奴隶,荷兰医生也表示白人无论体格还是智力都强过黑人,一边贬低当地文化,一边宣传自己文化多么优越。
这种"毒鸡汤"喝了几百年,喝到最后连非洲人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独立之后这毛病也没断。
1960年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非洲大约三分之一的知识分子离开自己的国家跑去了西方。
连非洲统一组织秘书长艾德姆·柯乔都对非洲没什么信心,1978年他对着一堆非洲领导人当面说,非洲不行了,过几年只有几个国家能活下来。领导人自己都这么说,底下人怎么想可想而知。
第三份作业,最要命,是国家认同。
打开非洲地图,最扎眼的是那一堆笔直的国境线。这些线不是山脉、不是河流、不是族群的自然分界,就是当年殖民者拿几何尺对着地图画出来的,画的时候压根没考虑地理、没考虑历史、没考虑人文。
如果非洲近代能有一个像葡萄牙整合巴西那样的强势力量,把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捏成一整块再独立出去,说不定真能长出一个巨型国家。
可欧洲列强当年是像狼群围猎一样瓜分非洲的,你切一刀我切一刀,出来的自然是一地碎片。
结果就是同一个部族被硬生生撕开、不同部族又被硬塞进同一个国家。
以富尔贝人为例,80万被划进法属几内亚,28万划进塞内加尔,11万划进葡属几内亚,还有一部分被塞给英属冈比亚和塞拉利昂。
这样切出来的国家,天然就带着裂缝。国内族群矛盾此起彼伏,国与国之间边界纠纷停不下来,再叠加某些西方国家隔三差五点把火,一个国家好不容易发展到一半,就得对内或者对外打一仗。
撒哈拉以南非洲独立后的头30年,内战数量稳定攀升,到21世纪初,每年还有八到十场。发展、打仗、再发展、再打仗,能存下多少家底?
为什么非洲卷不出一个大国?天灾有一份,动物驯化的先天不足、南北向的地形、撒哈拉的阻隔,这些是老天爷发的牌。但真正把非洲摁在地上的,是人祸。
某些国家强行截断了非洲的历史进程,把自己的制度、文化、价值观硬塞过来,让非洲人对自家文化失去了认同;又通过留下来的经济结构和心理惯性,让一部分人心甘情愿当起代理人,通过压榨本国国民换取利益,反过来加重对外依赖,最终没搭上全球化那趟快车。
非洲缺的不是资源,石油、黄金、铜矿、铁矿,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够撑一个国家在新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
缺的是把这些资源捏成一个整体的政治框架,是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自信,是对自己是谁、要去哪儿的清醒判断。
从人类DNA上算,非洲是所有人的老家。可这个老家,被折腾得太狠了。它不是站不起来,它是被按着不让站起来的时间太长。
什么时候能从这个坑里爬出来,可能不取决于外面还愿不愿意帮,而取决于非洲自己愿不愿意先把那碗喝了几百年的"毒鸡汤"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