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陈益林 摄影/一林 二胡

两点半出了金银谷天兴潭景区，向下一站“鹿门书院”进发。

鹿门书院与金银谷天兴潭景区相距甚近，坐落于嵊州市贵门乡贵门村，南山湖西侧高山之上。

书院始建于南宋淳熙元年（1174），由辞官归乡的吕规叔创办，属于南宋浙东三大书院之一（与金华丽泽、东阳石洞书院齐名）。鹿门书院南宋原屋已毁，清嘉庆五年（1800）重修。

我们从金银谷出来，见到路上“一入贵门，即为贵人”的广告牌子，我与二胡均是哑然失笑。居然会有此等名字的村名，匪夷所思。

后来经过研究才明白，贵门村原名“鹿门村”，因此地山林常有鹿鸣。淳熙七年，朱熹到浙东赈灾，专程上山到此讲学，亲笔题写“贵门”，寓意“山有贤人良足贵”，此地从此改名“贵门”。

鹿门书院所处山峦海拔有500多米，我们驾车入村后，果然是在狭小的村内公路上一路往上攀爬。

车到一高坡处，见有老旧石阶，几幢老房子，心想已到目的地。停车上前一看，果然已到鹿门书院。

眼前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式二层建筑，分东西二楼。东为“更楼”，西为“鹿门书院”。

见一题有“古鹿门”三字的拱券石洞，搭着脚手架，正在整修。由南往石洞里走，走出门洞往北回看，门洞上方写有“隔尘”三字。

让人称奇的是，走进门洞后，居然有一个类似“瓮城”的天井。北边二楼有匾额题写着“黉楼”二字，东边二楼也有匾额，题有“怀忠荐福”四字。

“瓮城”的北侧偏左，又有一个石砌门洞，上书“归云”二字。走出门洞回望，门洞上方有朱熹题写的“贵门”二字。古代乡下学子，负笈而来，入此门洞前来鹿门书院求学，学业有成，庶几可成“贵人”。

贵门门洞外面，是一片山林野趣，右侧上山可通南山湖，左侧下山可达烟火人家。正面一棵高大的枯树，树围需两人合抱，枝丫突兀峥嵘，直指参天。

视线往下一落，惊喜地发现此树半腰之处，枝叶葳蕤，生机盎然。看了树旁标牌，这是一棵有着300多年树龄，至今葆有生机的枫香树。

古语说地灵人杰，诚然。地灵常出名木，名木荫蔽，常出贵人。古树名木是可以通灵的。

我曾不止一次感叹唐宋时期林木生态之好。唐诗之中浙东唐诗之路时见猿猴身影，宋朝之时鹿门时闻呦呦鹿鸣。

鹿门书院南面，辟有广场。广场南端，是“理学之风”传承栏。书院附近还有一块石碑，正中是“鹿门书院”四字，上面写着“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下部写着省文保单位的公布时间：2011年11月7日。

在书院周边兜兜转转，还发现了一口长方形的井，叫“清廉井”。据标牌介绍：

吕规叔定居贵门后，经常到书院讲学，发现书院和周边居民常从山下溪流挑水使用，十分不便，就组织族人在书院外打了一口井。此井呈长方形，有“方正”之义；中间有石梁凸出，隔开空间宛如“吕”字；并便于辅助打水和清理维护。因井在书院之外，就成了百姓与书院公共的公益之井。后世百姓感其盛德，并思规叔为人正直，清廉自守，便称其为“清廉井”。

鹿门书院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倡导文武兼修的学风。更楼外面的开阔平地，就是古代鹿门学子读书之余操练武艺的场地，文武同修是鹿门书院一大特色。

重传道授业解惑，轻强身健体习练，是中国几千年教育的积弊。对此，余秋雨先生在《文明的坐标》一文中曾有深沉的感喟：

我们也有灿烂的文化，但把健康的概念如此强烈的地纳入文明，并被全人类接受，实在是希腊文明值得我们永远仰望的地方。古代希腊追求人的双重健康：智力的健康和肢体的健康。智力的健康无须多言，正如一些西方学者所说，在哲学、伦理学、逻辑学、数学、美学、医学、法学等等领域，我们至今仍是用希腊的基础话语在思考；肢体的健康更有一系列强大的证明，例如今天全世界还在以奥林匹克和马拉松的名义进行体育竞赛，希腊的人体雕塑至今仍是人类形体美无可企及的标本。把智力健康和肢体健康发挥到极致然后集合在一起，才是他们有关人的完整理想。我不止一次看到出土的古希腊哲学家和贤者的全身雕像，大多须发茂密，肌肉发达，身上只披一幅布，以别针和腰带固定，上身有一年袒露，赤着脚，偶尔有鞋，除了忧郁深思的眼神，其他与运动员没有太大的差别。别的文明多多少少也有这两方面的提倡，但做起来常常顾此失彼，或流于愚勇，或流于酸腐，或追慕骑士，或仿效寒士，很少构想两相熔铸、两相提升的健全状态。因此，奥林匹亚是永恒的世界坐标。我历来认为各种伟大的文明都自成结构，很难拆开了作局部比较。但在奥林匹亚，我明确无误地感受到了古代中华文明的差距，而这个差距的产生，不是由于局部，而是关及人的整体。中华文明较少关注个体意义和机体意义上的自我，在人际关系上做了太多的文章。结果，真正的健全缺少标志，缺少赛场，只有一些孤独的个人，在林泉间悄悄强健，又悄悄衰老。

贵门村正是抓住鹿门书院文武并重的教育特色，加以继承发扬光大，村里建设的书剑公园即是明证。

参观鹿门书院，当然也不无遗憾。除了嵊州“好人馆”无门关拦，可任意参观，“吕氏家风陈列馆”“鹿门书院”均铁将军把门，拒我们于门外。（朋友“西山旦红”的公众号提到，2025年3月31日造访鹿门书院也是吃了闭门羹）

这也是许多地方文保面临的共同难题，如何让书院文化在当代新生、活化起来，很是考验地方的财力与智慧。

这方面我们东阳的做法值得点赞。南宋时期，东阳书院数量为全国第四、浙江第一！而今东阳书院文化复兴已有科学而长远的规划，石洞书院、东岘书院、八华书院、白云书院都已修葺一新，活动运营常态化、有序化，老树着花，春色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