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界的风,常年带着湿润的草木幽香,携澧水柔波,绕武陵群山缓缓穿行。山峦叠亘,云影往复,岁月在山坳里辗转千年,也流传下一段温润质朴的山谣:“箱子放在笼子岩,钥匙藏在两交界。哪个找到金钥匙,金箱银箱一起开。”
一代代山民围坐吊脚楼火塘,听风念谣,枕山度日。世人皆以为,这只是山野流传的寻常趣话,是祖辈寄予山水的温柔遐想。殊不知,千山万壑之间,真藏着一只被岁月尘封万古的金箱,锁尽奇峰烟云,藏尽山河灵秀,静静等候一场人间的相逢与开启。
山河有韵,终遇知音。解锁秘境的第一枚金钥匙,落在画家吴冠中笔下。上世纪八十年代,他负箧踏雾,深入武陵深山,一眼便沦陷于这片不染尘俗的山水。万千石峰拔地擎天,如青玉列阵,屹立尘寰;云海缱绻峰峦,晨昏吞吐烟霞。山风穿林,松涛成浪,溪泉撞石,碎作满谷清辉。一山一水,一云一雾,皆是天成丹青,尽是自然风骨。
他山居月余,朝夕描摹峰林烟雨,将千山灵秀尽数收纳于一纸素笺。一篇《养在深闺人未识》破空而出,如轻锁微启,脆响穿云,瞬间推开了武陵山水封存亿万年的山门。久藏深谷的峰林秘境惊艳世间,自此,张家界有了“中国山水画原本”的绝代声名。深山金箱,终于拨云见日,将藏之万古的山河盛景,坦荡铺展于世人眼前。
一山成名,一山新生。金箱溢彩的荣光,温柔照亮了隐于群山褶皱里的杨家界。昔日的杨家界,山道迂回崎岖,村落静卧深山,山民守薄田、伴青山,岁岁清贫,日日寻常。奇峰险壑无人赏,绝世风光无人知,藏在深山的灵秀,沉默了岁岁年年。
山水无价,奋斗有声。乡路漫漫,初心灼灼。彼时的乡党委书记张子龙,踏遍杨家界每一寸山梁沟壑,朝饮晨露,暮踏星河,步履不停奔走在群山之间。他携一众乡亲,劈山拓路、引水架电、通联山海,一点点打破深山的闭塞,一步步唤醒沉睡的风光。
从此,乌龙寨的雄险、天波府的奇绝、漫山杜鹃的灼灼芳华,不再是山民眼中寻常景致,化作了振兴乡野的绝色风华。深山风光成富民风景,绿水青山成致富金山。伴随银箱徐徐开启,山乡旧貌换尽新颜:百姓腰包日渐丰盈,吊脚楼笑语绵长,曾经遥不可及的烟火小康,顺着蜿蜒山路,温柔奔赴每一户寻常人家。
岁月更迭,山河常青。今日杨家界,峰林依旧峥嵘,烟火愈发温柔。盘山公路如玉带缠山,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载四方游人赴一场山水之约。山麓民宿炊烟袅袅,土家腊肉香漫山野,斑斓西兰卡普织尽乡土风情,清甜米酒暖尽远道人心。山水含情,烟火有味,满目皆是安然繁盛。
原来,张家界深山藏着两只世间至宝。一只金箱,盛天地造化、亿年峰林,是山河赋予湘西的天赐禀赋;一只银箱,盛人间烟火、百姓安康,是奋斗馈赠山乡的盛世丰盈。
金钥启山河,山河扬名;银钥启民生,民生向荣。一山风月,成全了世间诗意;一方奋斗,圆满了世代期盼。
山风依旧拂群峰,古谣依旧绕深谷。只是今日山谷回响的曲调,褪去了旧时的苍茫期盼,满是山河新生的清亮、山乡振兴的欢歌。山河不负深藏,岁月不负耕耘,深山的千年宝箱,终以山河锦绣、万家祥和,回馈这片深情土地与生生不息的山里人家。(文/张远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