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区里的物资储备室装备更全了,民宿老板学会了主动避开高风险期。
8个太阳能摄像头,安装在平峪村最危险的山洪沟道旁,村两委干部打开手机就能随时盯住汛情——这是十渡镇今年防汛的新帮手。
2023年夏天的那场大水,教会了十渡镇太多。民宿老板学会了灵活调度、主动避开高风险期,村干部学会了挨家挨户劝返游客,各村配齐了卫星电话和发电机,平峪村甚至用上了太阳能摄像头远程巡山……
7月31日,房山区发布暴雨橙色预警,十渡镇启动防汛四级应急响应。时隔近一年,这个曾因“23·7”洪水遭受重创的文旅小镇,面对又一次汛期“大考”时,多了几分底气,也把防汛这根弦绷得更紧了。近日,记者沿拒马河一路探访,记录下十渡镇的防汛之变。
平峪村党支部书记晋良明在调试机动摄像头。新京报记者 陈璐 摄
景区
演练四级预警响应措施,储备室里物资一应俱全
十渡拒马乐园的蹦极台上,两名游客正在穿戴安全绳索。一分钟后,伴着几声畅快的尖叫,两人从蹦极台上一跃而下。拒马乐园曾是十渡最热闹的地方。蹦极、缆车、山顶游乐设施,游客排着长队,2018年以前,一年能接待百万人次。
7月28日,游客在十渡景区体验蹦极。新京报记者 陈璐 摄
2018年8月开始,拒马河水生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全面禁止水面游船竹筏等旅游项目。拒马乐园相关负责人晋显民告诉记者,2018年,拒马河的水上项目全部关停,这让景区的人气少了许多。“我们有四个水上项目点位,包括八渡、九渡、六渡。一关停,许多员工就下岗了。”
2023年的大洪水又补了一刀。“大水冲了之后,很多设施都平了。后来基本恢复用了三年,现在还在慢慢提升。”植被、绿化被大水破坏,恢复急不来。晋显民介绍,目前拒马乐园周六周日的游客大约800人。
人少了,防汛的活儿一点没少。
6月24日,十渡景区刚做完一次全员演练,以应对不同级别的预警。据介绍,十渡景区会根据蓝、黄、橙、红四级预警,对应不同等级的响应措施。晋显民说:“比如,蓝色预警,有地质灾害点的景区要有专人看守,两小时巡查一次并向防汛指挥部汇报。黄色预警,景区关闭、游客撤离。橙色预警,游客劝返、景区全关闭。红色预警,景区关闭、设警示牌、留人看守。”受台风“巴威”影响,7月上旬房山经历了一次强降雨。降雨前夕,拒马乐园直接叫停营业,员工放假。
晋显民在物资储备室清点防汛物资。新京报记者 陈璐 摄
在景区的物资储备室里,雨衣、雨鞋、沙袋、应急照明灯、对讲机、喊话器一应俱全。晋显民闲不住,时不时就要到这里来清点物资,他说:“这些东西一直都要有,并且需要经常更新。”记者注意到,储备室里还存放着不同粗细的救援绳索。晋显民表示,这些救援绳索是为了救援需要而准备的。“我们有专业的救援队伍,在上次大水的时候救援转移了不少被困群众,这些绳索对救援工作的开展很重要。”
九渡村
百余家民宿闻“汛”而动,提前避险
九渡村位于十渡风景名胜区中心地带,是一个民俗旅游村。村内汇集了吃、住、行、购物等项目,日接待游客最高能达近千人。九渡村村委会委员小月介绍,村内目前共有百余家民宿,部分民宿、农家院沿拒马河铺开,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暑期旅游旺季。
九渡村内,设有高地堡垒应急避险标识。新京报记者 陈璐 摄
进入7月份汛期,房山区已发布了多个暴雨红色预警信号。7月28日,正值“七下八上”主汛期,距离房山区上一个暴雨红警过去还没有几天,记者进村看到,九渡村不少民宿大门紧锁。“暑假本来该忙的,但赶上汛期,好多都不开了。为了安全,不赚这个钱了。”小月说。实际上,当地的安全意识并非一开始便如此“紧绷”,而是气候变化改变了当地的应急心态,尤其是2023年那场几十年未见的大洪水,教会了民宿老板们不能有侥幸心理,必须提前避险。
如今,在九渡村内,仍有多处挂着醒目的“23·7水位线”标识。小月回忆,那一年,临街民宿、沿街饭店一层全部被淹,不少经营户损失惨重。今年汛期前,九渡村村委干部们挨家挨户入户排查,劝返游客。今年几乎没什么阻碍,大家一听有预警,都配合工作,安全意识非常强。“上次发大水时在这儿经历过,都害怕断水断电,自己提前就离开或者做好准备了。”
游客少了,汛期工作却更好做了。
碧海情缘,是九渡村村民杨文连夫妇共同经营的民宿,他们家的地势高,不容易受强降雨积水的影响。7月下旬,他们接待了最后一批客人,之后便要暂停营业,等待汛期结束。杨文连说:“这是最后一批了,之后有客人想来我们也无法接待了,汛期的防汛最重要。”
九渡村的防汛预案做得很细——物资储备、人员分工、转移路线都有台账。据介绍,今年,十渡镇全面开展了村级防汛物资清查工作,逐村盘点、逐项核对,确保物资账物相符。每村的卫星电话、广播等全部完成通联调试。小月说:“防汛工作比往年更细致了,我们办公室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在干,虽然累,但也比往年更有底气了,更有信心能平稳度过汛期。”
新村
有空调和卫生间,高地堡垒配齐“家底”
新村是个“年轻”的村子。2012年遭遇特大暴雨后,村民从山上整体搬迁下来,住进了安置房。而2023年那场洪水,给所有人又上了一课。如今,进村每隔三五十米就有一个“高地堡垒”指引标识。新村党支部书记任国辉带记者走进了一座专门为防汛新建的堡垒:折叠床、帐篷、应急灯、卫星电话、水箱,物资应有尽有。
任国辉介绍,这座高地堡垒今年汛期前刚建成,符合平时常用,应急好用,应急状态下能有效保障“通水、通电、通路、通信”的目标要求,设有“医疗救治区、物资储备区、日常生活区”等功能分区。“我们的高地堡垒,就是能实现灾害有地跑,避险有高地,安置有分区,运转有通道,手机能充电,临时用两餐,饮用有净水,小伤能医治,联络有信号,休息有条件。”
“村里面的应急要比景区做得更细,因为要保障生活,比如饮用水和食物都是齐全的。”任国辉介绍,“我们也有发电机,提前调试过了。还有轮椅,是给腿脚不便的老人预备的。这些基本全镇每个村的高地堡垒里都有,宁可十防九空,也要万无一失。”
目前,十渡镇全镇共设置镇级和村级高地堡垒(安全应急屋)紧急避险场所42个,可容纳约7500人紧急避险。所有避险堡垒提供应急供水、应急供电、应急通讯、应急医疗、设备设施、生活物资等服务保障,存有帐篷、担架、救援梯、缓降绳索等抢险救援器材。
新村全村共68户,总人口117人,管理起来相对容易。“两委干部分片包户,每个人关注自己包片的人数。接到预警就开始点数,心里都有数。”任国辉说,“能投亲靠友的提前转移,剩下的老人、外地人,比如我们村里有对外地夫妻,儿子太远来不及接走,就到高地堡垒来。”此前7月的一次强降雨,这对外地夫妻就到高地堡垒居住了两晚。
新村高地堡垒配有空调和卫生间。新京报记者 陈璐 摄
记者注意到,这个崭新的新村高地堡垒里,空调、电风扇、卫生间都配齐了。任国辉展示着临时借宿的空间,他说:“可能条件相对简陋,但是安全。应急住完全没问题,上回几名村民到这里过渡住了几天,都说很满意。”
平峪村
8个摄像头代替人工冒雨巡山
平峪村是十渡镇面积最大的村,约有35平方公里,共有4个自然村,沿着拒马河一直延伸到河北野山坡交界处。面积大、住得散,防汛难度可想而知。村党支部书记晋良明被晒得发亮的肤色,就是为了防汛来回奔波留下的见证。
晋良明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挡墙。他回忆,之前的洪水冲坏了村里不少挡墙,这样一来,房子后山的护坡一垮,老百姓的家就有直面山洪的危险。今年3月份开始,他便带领着几位村民一起修缮和加固挡墙,一直到6月底,六十多米的挡墙终于完工。“挡墙修好了,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了。”
防汛的硬件工作做到位了,但是巡山天天靠人跑,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村面积大,有两个山洪沟道都很危险。以前下大雨就派人打伞去守着,人员不足不说,安全也难有保障。”晋良明在网络上看到了一款太阳能摄像头,他突然想到——在危险地带,是不是能用科技监控来代替人工冒雨巡山?
于是晋良明联系上卖家,谈妥了——8个摄像头,固定点位加机动点位,每个村两委干部手机上都装了App,能打开手机随时看村里危险点位的情况,对山洪实时预警。“有的摄像头还能喊话、报警,万一有人不小心经过危险区域,也可以直接提醒让他远离。”
晋良明通过摄像头在手机上查看村庄危险点位的情况。新京报记者 陈璐 摄
哪个地质灾害点有隐患,就打开手机,坐办公室里就能盯着。“下着大雨,山区路又滑,山上还掉石头,比如老沟这个点位,以前都是派人爬上去看,下雨打着伞,穿着雨衣,工作人员也很危险。”晋良明打开手机,滑动着屏幕上的不同点位,“现在我们有了‘哨兵’,能实时监测情况,报预警了心里也不慌。”
从拒马乐园到九渡村,从新村到平峪村,随处可见海河“23·7”流域性特大洪水的水位线标识,而从十渡镇今年的防汛准备中,也无处不刻着当年那场洪水留下的经验教训。
晋良明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又说起了村里的防汛工作,马上进入工作状态的他,显得更加专注和严肃。“七下八上”汛期还未结束,没有人敢松懈。拒马河沿岸,还在等着下一场雨的检验。
新京报记者 陈璐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