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三城记:和父母的第一次长途旅行
去年秋天,我趁着年假,带爸妈走了趟江苏。三个城市,七天。说起来有点惭愧,工作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带他们出远门。我爸嘴上说“费那钱干嘛”,我妈倒是闷头收拾了三天行李,连保温杯都装进了包里。
到苏州那天下午,我订了个当地向导——其实就是个本地大叔,普通话带点软软的尾音。进园子没多久,我妈就站不住了,扶着廊柱喘气。大叔不慌不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凳,抖开让我妈坐。我愣了下,他咧嘴说:“老人走不快,备着呢。”
我妈坐在凳子上歇了会儿,又站起来看池塘里的锦鲤。这一看就是半小时,她蹲在池边扔鱼食,嘴里念叨“这条肚子大,那条尾巴好”。我爸在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也不催,偶尔掏出手机拍两张背影。
后来路过一个小店,我妈随口说了句“这虾酱味道真香”。大叔当时没吭声,结果临走那天,他塞给我两个真空包装的罐子,说是自家亲戚做的。“阿姨喜欢,带回去吃。”我妈接过来,嘴上说“你们这样乱花钱不行的”,眼角的笑纹却皱成了一团。
南京那几天,天气特别好。我们爬了一段城墙,我爸走在前头,忽然回头喊:“这里像小时候的村子!”我妈白了他一眼:“你家哪有城墙?”我爸嘿嘿笑,说不是城墙像,是墙根底下长的那种青苔,跟他老家村口的石头一个样。
傍晚在秦淮河边溜达,有个老人蹲在台阶上拉二胡。我爸站那儿听了三支曲子,临走往琴盒里放了十块钱。我妈拽他胳膊:“你倒大方。”我爸说:“人家拉得好。”这种拌嘴,一路上没断过。
对了,车上是备了一个保温壶的。每天出发前,向导(还是那位大叔,他后来跟着我们一起来了南京)都会灌满热水。我妈胃不好,喝不得凉水,每次倒一杯递过去,她都说“不急,慢慢来”。
扬州有个古塔,不高,但台阶挺陡。我本来想让我妈在底下等,她偏要上去。爬到塔顶,她扶着栏杆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运河拍了十几张。回来后好一阵子,她逮着亲戚就翻照片:“你看你看,这是从塔上拍的,多清楚。”
那天在瘦西湖边上,有人卖莲蓬。我妈买了两个,剥出莲子塞给我爸嘴里,我爸皱着眉说“苦”,我妈非说是甜的。后两个人都笑了。
到家那天晚上,我妈把虾酱分成了好几份,装进小瓶子,说要给邻居尝尝。我爸坐在沙发上,忽然冒了一句:“这一趟不错,下次还出来。”我听了没接话,心里盘算着明年去哪儿。
其实带老人出门挺累的,节奏要慢,景点不能多,饭要按时吃。但看着他们在塔顶上笑,在池子边喂鱼,我就觉得值了。有些事,早点做比晚了好。
大概,这就是第一次长途旅行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