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安驱车向西,行驶大约40多分钟,快到秦岭北麓的时候,可以看到路两旁的水杉笔直如仪仗,枝叶在空中交握成一道绿色的长廊。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城市的喧嚣被一寸寸滤去。车窗外,秦岭的巍峨轮廓渐渐浮现,如一道青黛色的屏风横亘天际,层峦叠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继续驱车前行,不一会,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西安市鄠邑区风荷里。它静静卧于秦岭北麓的平原之上,枕着山峦,面朝沃野,既有山的沉静,又有田园的鲜活。
风荷里坐落于余下街道占西村,名字带着江南的清雅,骨子里却是关中大地的敦厚。走进院内,一块“诗画鄠邑 美丽风荷里”的牌子映入眼帘——这里不只是一处民宿,更是一座活生生的田园。因背倚秦岭,院中的空气格外清润,山风裹着松柏与野花的香气,掠过池塘,拂过草坪,将每一寸光阴都染上自然的底色。
院子里有一方池塘,水不算深,却养着几尾红、黄、白的鲤鱼,在水塘中自由自在地游动。池畔几座小亭子,茅草覆顶,木柱归真。池边垂柳依依,柔软的柳丝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亭亭的荷花从碧绿的荷叶间探出头来,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颤。坐在亭中,低头便见柳树的婀娜倒影与荷花的清丽姿容,一同映入澄澈的池心,与游鱼的影子交错重叠,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倒影。日光透过亭角洒在水面,碎成一片流动的金,鱼影、柳影、花影交织摇曳,仿佛一幅活着的工笔画卷。视线越过池塘,是大片的草坪,绿得放肆而任性。草坪上散落着几顶帐篷,大家坐在下面,晚风习习,好不惬意。若逢周末,常有孩子在上面追逐嬉闹,笑声被风送得很远,连山间的鸟儿也忍不住应和几声。
最让我流连的,是风荷里那片自种的果蔬园。园子不大,却种得满满当当——葡萄藤攀着架子,串串青紫垂下来;辣椒红得热烈,黄瓜绿得清透,韭菜一畦畦精神抖擞。随手摘一根黄瓜,擦一擦便入口,脆生生、水灵灵,是城市里久违的、土地本来的味道。这里主打“从田间到餐桌”的理念,厨房里用的,多半就是园子里刚摘的鲜物。或许是秦岭山水的滋养,这些瓜果格外清甜,咬一口,仿佛能尝到山间晨露的滋味。
说到吃,风荷里的菜单足以让最挑剔的食客心动。柴火鸡是招牌——土灶、铁锅、木柴,鸡肉是自家散养的土鸡,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菌汤炖土鸡则是另一种境界,各色山菌与鸡肉在砂锅里慢煨,汤色金黄清亮,喝一口,鲜得让人眯起眼睛。火焰鱼上桌时最有排面——鱼身覆着烈焰,火光映着食客惊喜的脸。烤全羊更是豪横,整只羊架在炭火上慢慢翻转,外皮焦黄油亮,撕下一块,肉香混着孜然的气息直冲天灵盖。红柳烤肉、手抓羊肉,每一道都带着西北的粗犷与热烈。若想清淡些,一碗手工凉皮足矣——米皮筋道薄软,拌上红亮的油泼辣子,酸辣爽口,是关中夏日最妥帖的慰藉。此外还有各式农家菜,朴素却扎实,像这片土地一样让人踏实。坐在亭中,对着满池荷柳用餐,山风佐酒,暮色入馔,寻常饭菜也添了几分诗意。
风荷里的妙处,在于它懂得现代人的贪心——既想要田园的宁静,又割舍不下城市的精致。这里可以喝茶,也可以喝咖啡;可以围炉煮茶,也可以露天烧烤;可以住进民宿安眠一夜,也可以在草坪上搭帐篷露营。傍晚时分,夕阳把水杉的影子拉得老长,草坪上的灯串次第亮起,像撒了一把碎星星。秦岭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深邃,如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将这片小天地揽入怀抱。
离开时已是暮色四合。回头望,风荷里静卧在关中平原的夜色里,池塘映着天光,柳影荷香犹在鼻息之间,帐篷里透出暖黄的灯。远处的秦岭隐隐约约,只剩一道起伏的剪影。这大概就是陶渊明笔下“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模样吧——不必远遁山林,在鄠邑区的这片田园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首牧歌。而秦岭,就是这首牧歌最恒久的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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