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会泽之前,我的脑海里全是大海草山那一望无际的草场,还有那蜿蜒流淌的涓涓细流,以及那漫山遍野不知名的各类野花——即便低到尘埃里,依然在尽情绽放。大海草山被称作“东方新西兰”“滇东北小西藏”“中国108个绝美地标之一”,诸多美誉数不胜数,也在我心底埋下了必亲眼目睹的伏笔。
当车轮驶入这片土地,恰逢雨后初霁,天空蓝得纯净,流云低垂,碧草连绵,旷野清风抚平尘世喧嚣。行驶在观景大道上,眼前的一切景致让我震撼,几欲词穷。
乌蒙山脉的这一侧,终究没有辜负我这一路漫长跋涉,再多的溢美之辞,它都当之无愧。耳边突然响起王菲《传奇》里的歌词: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数年前无意间刷到它的影像,这份念想便在心底生根发芽。我偏爱的总是乡野田间,山川河流,对繁华闹市,向来少有惦念。
可在停留会泽四天后,过往的想法彻底被推翻——这是一座长久以来被严重低估的城市。宽阔而平整的街道,完善的城市建设,随处可见的生态公园,专为旅游发展精心打造,既方便本地市民休闲散步,也让外地游客心生惬意,整座城市非常适合旅居休闲。经早年在家乡认识、如今回乡工作的瑜伽友人悉心安排,我们一路徜徉,惊叹于这座城市温润暖心的人文氛围,以及沉淀千年的厚重历史底蕴。
会泽,坐落于乌蒙山腹地,是一座被时光封存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千年铜商文化在此扎根,“天南铜都”,“会馆之都”的美名流传至今。青石板古城街巷纵横交错,百余座明清会馆飞檐翘角,雕花木窗镌刻着昔日马帮云集、商贾辐辏的繁华。铜运古道的故事,藏在每一片砖瓦之间。
抵达会泽当晚,瑜友早已精心备好一桌丰盛的晚宴迎接我们。阔别数年,蕙质兰心的她依然如旧,体贴入微。没有半分客套敷衍,这份真诚深深打动了我与同行的伙伴。生命中总有这样一些人,哪怕许久未见,再见仍如往昔,情谊分毫未减;也有些人,明明近在咫尺,心却渐行渐远。
到会泽的当天,我们就明显感觉到气温相比巧家陡然下降,往后两天连续下起中雨,却丝毫未影响我们的出行兴致。次日清晨,我让朋友照常去上班,我们四人悠闲地撑起伞,循着她规划好的路线在古城里悠哉悠哉地游走。先把脚步停留在第一站——大佛寺,雨中盛开的绣球花千娇百媚,种类繁多,成片地点缀着寺院,清幽的禅院与热闹的古城一墙相隔,闹中取静,院内别有洞天,环境优美。大佛寺旁的牛氏宗祠,也曾是红九军团司令部旧址,回望长征峥嵘岁月,更读懂古城百年底蕴。
友人终究懂我的喜好,推荐的每一处,都恰好契合我的心意。会泽古城会馆林立,以江西会馆为代表,尽显一城古韵人文。唐继尧故居藏于深巷老院,青灰土墙古朴清幽,没有富商大院的华丽雕花,满是百年滇韵与近代史的记忆。
午休过后,我们驱车来到县城二十公里外的万里京运第一站白雾村。雨水将整座村落裹在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名副其实,让人恍若置身于世外桃源。村内几条街道汇聚着各省会馆和寺庙、古戏台,是国内罕见的古村文化混搭。我们冒着小雨,沿着观景栈道漫步,路旁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主动用普通话向我问好。一瞬间心头震颤,是什么样的教化与风土人情,浸润出这般礼待游客的小小孩童?
当晚从白雾村返回县城,途经有着“小三亚”之称的以濯水乡,它坐落于西郊钟屏街道的以礼河畔。此时,雨水已停,暮色已笼罩大地,导航找不到具体观景路段,我们停好车,茫然无措。偶遇两位在河畔散步的当地大姐,随口问路,没想到她们全程陪同引路,主动承担起向导之职,一路介绍着会泽的历史人文与各个景区的特色,让我们真切感受到这座文旅小镇的魅力。
如果说这次问路是一场意外的温暖收获,那在古城品尝着当地传统美食稀豆粉时,邻座大姐主动向我们介绍家乡,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自觉,那是源于对家乡的热爱与责任感。每一位遇见的会泽本地人,都是家乡最好的代言人。这样的体验,尽管似我这种每年都会不定期出现在各大城市的人,都极少遇见过。
闲谈之间,我向这位大姐发问:“姐,你们怎么能做到下至三岁幼童、上到普通市民,如此专业又满怀温情地介绍家乡?”她说:“我们都盼望自己的家乡被更多人看见,能够走出去,走得更远。”简简单单一席话,饱含着本地人最纯朴的乡土情怀,令人动容。
第三天,我们冒雨前往距离会泽县城六十公里的雨碌大地缝。
雨碌大地缝是上亿年地壳运动造就的喀斯特奇观,素有“天下第一缝”的美誉,也是国内最长最狭窄的地缝景观。两山夹一水,溪流咆哮着穿行谷底,行走其间,仿佛穿行在大地的裂缝之中。崖壁最高486米,最窄处仅0.7米,只容侧身通行;谷底溪流长年不断,峡谷幽深。伴着震耳欲聋的溪流声,我们穿过大思想者、生命之门、一线天等景观,感受生命的奇迹,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情人瀑布一大一小两两相依,飞流直下,浪漫又震撼。
在会泽的最后一日,我们终于如愿奔赴心心念念的大海草山。会泽终是用最温情的一面成就了我的梦想,天公作美,连日阴雨后骤然放晴,连天气预报都未曾预料到这份晴朗。听从友人的建议,我们一改往日睡到自然醒的习惯,清晨七点前便踏上行程,去往大海乡。六十多公里盘山路,柏油路面平整开阔,对比一路走过的49道拐和白鹤滩水电站山路,已是十分顺畅的小康路。并且森林植被茂密,一路上频频见到上山捡菌的人。步入景区,便是乌蒙山上的无边草甸,晴空流云,自由的风,喜悦的心情。一群年过半百的人,顷刻化身为快乐的少女,在旷野里尽情欢笑,这是旅途之中四个共事了数十年的好朋友,第一次这般无拘无束、自在洒脱。梦想中的天堂用博大的胸怀,接纳我们渴求自由的心。放眼望去,草甸绵延至云端,风吹过山野、脸庞时,温柔漫过全身。走过半生风雨,离开职场后,我们终于活成了自己期盼的样子;拥有时间与经济的自由,可以随时启程奔赴远方,随心而行,不问归期。
四天三晚的会泽之行,再多的文字都描不尽它的韵味,再浓墨重彩的笔也画不出它的风姿。离开前夕,友人带领我们走入底蕴深厚的会泽一中。漫步校内古建筑之间,感受醇厚学风,抬眼可见金钟山巍峨身姿,郁郁葱葱的山里藏着会泽古老的传说;低头是校园文脉,是一代代学子奋斗的过往与斐然成就。
因为友人的悉心照料,因为一城温暖淳朴的人,会泽在我们四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