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安市区出发,经绕城高速转入西康高速,一路向南穿越秦岭。途中会经过秦岭终南山隧道——这是世界上最长的双洞高速公路隧道,单洞全长18.02公里,车子在黑暗中行驶近二十分钟,等重新见到光亮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南方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山色从黄土的苍黄变成了层层叠叠的深绿。继续沿S102省道行驶约四十多公里,便到了商洛市柞水县营盘镇朱家湾村,牛背梁国家森林公园就坐落在这里。整个公园位于秦岭南坡,海拔从1000米一路攀升至2802米,垂直落差接近两千米,是名副其实的高山森林公园。从西安出发全程大约一个多小时,但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像是从北方一步跨进了南方。
牛背梁的独特之处,首先在于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恰好是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站在公园内的"中华脊梁"上,脚下的雨水往北流归入黄河,往南流则汇入长江,一个人同时踩在两条大河的起点上,这种地理上的奇妙感很难在别处体验到。而正因为横跨南北,这里的文化也呈现出一种有趣的交融——秦风与楚韵在此交汇,语言、饮食、民居都带着南方的柔和底色,与关中平原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走在山里,偶尔能听到当地人说着带有南方口音的方言,吃到的饭菜也偏辣偏鲜,和西安的口味截然不同。这种南北过渡地带特有的文化混杂感,是牛背梁除了自然风光之外另一层值得细品的东西。
公园整体规划为四大景区和三大功能区,目前已建成并对外开放的有入口综合服务区、羚牛谷山水游憩区、六尺岭峰林景观区和牛背梁高山风光区,铁佛寺宗教文化区也在规划范围内。其中羚牛谷是大多数游客的第一站,也是最适合全家出行的区域。从售票处步行约五百米到检票口,进入景区后沿着步道缓缓前行,全程大约四公里,走起来一点五到两个小时即可到达竖井服务区。这段路坡度平缓,沿途古树参天、古藤缠绕,溪水清澈见底,不时有小型瀑布从崖壁间跌落,水声在密林中回荡。对于带老人和孩子的家庭来说,羚牛谷几乎没有任何门槛,人人都能走得轻松愉快。到达竖井服务区后可以休息用餐,之后需另外购买景区交通车票,乘车返回综合服务区,车程约半个多小时。
六尺岭景区则是另一番面貌。这里海拔抬升明显,台阶密集且陡峭,对体力有一定要求,更适合中青年和登山爱好者。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攀登,两侧的植被从阔叶林逐渐过渡到针叶林,再往上便能看到秦岭冷杉和高山草甸。到了高处,视野骤然开阔,峰林景观层层叠叠向远处延伸,云雾在山腰间翻涌,有一种站在世界尽头的错觉。而牛背梁高山风光区则是整个公园的精华所在,南天门一带是观景的绝佳位置,站在那里远眺,群山连绵如浪,峰林奇绝,视野之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高山草甸在阳光下呈现出金黄与翠绿交织的色彩,杜鹃林带在春末夏初时漫山遍野地开放,而第四纪冰川遗迹则静静地躺在山巅,提醒着每一个到达这里的人:脚下这片土地,曾经被巨大的冰川覆盖过。
整个公园的森林覆盖率高达93%,负氧离子含量极高,走在林间步道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这里还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羚牛——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栖息在这片山林之中。虽然游客直接遇到羚牛的概率不高,但在步道旁偶尔能看到它们留下的蹄印和蹭过树皮的痕迹,这种与野生动物共处一片山林的感觉,本身就足够让人兴奋。公园内还有罕见的石林景观,石头被亿万年的风化和水蚀雕刻成各种形态,有的像人,有的像兽,走在其间有一种闯入异世界的错觉。谷底溪流淙淙,山巅云雾翻涌,从低谷到高山,一步一景,几乎没有重复的画面。
红华林服务区可以提供住宿,住在山里的好处是能看到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星空——光污染几乎为零,夏秋夜晚银河清晰可见,挂在头顶的山谷之上。两天的行程可以这样安排:第一天走羚牛谷,慢慢逛,不赶时间,下午乘坐交通车返回后入住红华林;第二天一早前往六尺岭和牛背梁高山区,把最耗费体力的路段放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每年六月到八月是最佳游览季节,此时山中气温比西安低十度以上,是真正意义上的避暑胜地。但其实牛背梁四季各有看头:春天杜鹃花开满山坡,秋天层林尽染红黄交错,冬天山顶积雪银装素裹,只是冬季部分路段可能因积雪而封闭,出行前需要确认。
牛背梁之所以被称为国家级森林公园中景观多样性极为突出的一个,是因为它在一座公园里几乎集齐了秦岭高山地带所有能见到的自然类型:茂密的原始森林、清幽的潭溪瀑布、独特的峡谷地貌、罕见的石林、秦岭冷杉林带、杜鹃花海、高山草甸、第四纪冰川遗迹——这些本该分散在不同区域的景观,在这里被压缩进了不到一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对于久居城市的人来说,这里不只是一个看风景的地方,更像是一次对自然的重新校准。当你站在中华脊梁上,凉风从山谷间吹上来,带走身上所有的疲惫和烦躁,你会真切地感受到:秦岭不只是一座山,它是中国南北之间那道最厚重的屏障,而牛背梁,就是这道屏障上最值得攀登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