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浪:祁连山麓那片会呼吸的草原
出发:被一条朋友圈勾走的周末
周五下班收拾办公桌的时候,同事甩过来一张定位祁连山大草原的朋友圈,漫山漫野的绿浪里撒着星子似的白羊,配文只有一句“风一吹,草能埋住羊肚子”。我盯着那行字愣了三分钟,转头给发小打了个电话:“走,明天开车去祁连,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能风吹草低见牛羊。”
发小是个说走就走的性子,连夜给车加满油,收拾了厚外套和野餐垫,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顺着京藏高速往西北开。越往北走,天越蓝,云越白,从车窗吹进来的风慢慢褪去了城市里的汽车尾气味,渐渐染上了青草的清甜。离祁连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公路两边的草甸已经连成片,像谁把整块整块的绿绒毯铺在了山脚下,远处的雪峰戴着白帽子,安安静静站在云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发颤——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见这么敞亮的天地,连呼吸都觉得比平时畅快了好多。
误入:草深处碰上个牧羊的老阿妈
我们没有顺着修好的观光栈道走,沿着一条压着车辙的小土路往草原深处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歇歇。车开出去不到两公里,车轮蹭到了草根下的软泥,陷进去半个轮子。我俩对着泥潭捣鼓了半个多小时,车轮光转就是出不来,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正对着太阳犯愁的时候,远远听见鞭子响,一个穿藏蓝布袍子的老阿妈骑着一匹棕马,从草浪里晃悠着过来了。
她老远就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娃娃呀,就爱往草深的地方钻,这地方春天刚化了雪,泥软着呢。”说完她吹了个口哨,没两分钟,两个骑着摩托的小伙子从山那边过来,应该是附近放牧的牧民。摩托拴着绳子拉车头,我们俩在后面推,没五分钟就把车弄出来了。老阿妈怕我们再陷车,牵着马给我们引到一块地势高的平坡,又从马褡裢里掏出自家做的奶条和酥油饼,硬塞给我们:“跑这么远来玩,肯定饿了,尝尝我们自家做的。
”
我们坐在草甸上吃东西,老阿妈坐在旁边跟我们聊天,说她从小就在这草原上放羊,前些年沙化厉害,好多地方草都长不起来,这十几年禁牧还林,还种了好多固沙的草,现在草又长回来了,比她年轻时候还旺。说着她挥了挥鞭子,远处吃草的羊群慢慢往这边移动,走到我们跟前的时候,没过脚踝的深草真的把大半只羊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个白乎乎的脑袋和背上翘着的尾巴,风一吹,草浪一翻,藏在草里的羊一下子露出来,又跟着浪走两步,重新沉进绿色里。我盯着那场景看呆了,原来课本里读了十几年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真不是书上编出来的诗,是活生生站在你眼前的日子。
归途:把草原的风装进心里带回去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跟老阿妈告别,往回开车。摇下车窗,晚风裹着草香吹进来,后视镜里的雪峰慢慢变成粉橙色,草原上飘起牧民帐篷的炊烟,偶尔有牧羊犬跑过草甸,惊起来一群群的飞鸟。
发小靠在副驾上啃奶条,说原来以为出来玩就是看个景拍个照,没想到最难忘的是陷车之后老阿妈的那半块酥油饼,是草埋住羊的时候那阵风。我握着方向盘点头,我也没想到。我们总说想逃离城市的钢筋水泥,其实逃的不是日子,是那种挤在写字楼里,连风都裹着焦虑的慌。可在祁连的草甸上,你站在齐脚踝的深草里,看着风把草吹成浪,看着老阿妈赶着羊慢悠悠从你面前走过,你会觉得,所有的慌都能被这风吹散。
这几年总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以前我只在新闻里听,这次站在祁连山大草原上,看着齐腰深的草,看着漫山遍野的牛羊,看着老阿妈脸上踏实的笑,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几十年前前辈治沙种草,现在我们才能看见这么旺的草原,才能让后来的孩子也亲眼见见“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样子,这就是最好的日子啊。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摸了摸口袋里老阿妈塞给我的奶条,还带着点余温。我们没有拍多少发朋友圈的美图,可那阵穿过草浪吹到我脸上的风,那只藏在草里露着白脑袋的羊,那个站在绿浪里笑的老阿妈,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下次啊,我还要再来,再坐在草甸上,等一阵风来,看一群羊从草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