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武夷山的另一种魂魄。寻常晴日里的碧水丹山,一旦被细雨笼罩、云雾缠绕,便褪去了明艳,化作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空灵、淡雅,又藏着说不尽的幽深意韵。
这次,我们在暴雨声中来到了武夷山。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暴雨中繁华的楼宇切换成了连绵的青绿,武夷山,便以这样葱郁的姿态,再次撞进了我的眼底。
事与愿违,意想中的暴雨停下来了。
与初见时的惊叹不同,这一次的重逢,更像是赴一场阔别已久的老友之约,心底没有了匆忙的期许,唯有平静的欢喜,只想就此扎进这片山水里,不问归期。
两年前的暮秋,我和一群朋友来到了武夷山。
初来乍到时,只顾着惊叹三十六峰的险峻与九曲溪的奇绝,脚步匆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打卡点。
而这一次,我特意卸下了行程的束缚,只想做个闲散的旅人,慢慢去品武夷的骨与魂。
山还是那些山,溪也还是那条九曲溪,依旧碧水丹山,如诗如画。
这一回,我不再急着辨认远处的峰峦形似何物,而是任由目光在这澄澈的溪水与斑驳的岩壁间肆意游走。
看溪水如玉,倒映着蓝天白云与飞鸟,人仿佛置身画中,身心都被这绿色浸透,变得柔软而宁静。
途经武夷精舍,雨后的古书院更显沉静儒雅。
白墙黑瓦,朱熹当年讲学著书的身影仿佛穿越时空,与书香相融。我们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越的节奏,不得不让我们放慢脚步,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水帘洞,是一道独有的盛景 。
平日涓滴的水流,因雨化作80米高的飞瀑,从崖顶倾泻而下,如珠帘垂空,水雾弥漫,声震山谷。站在洞口,凉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岩壁上的摩崖石刻在水雾中若隐若现,自然雄奇与人文墨韵相融,更见厚重。
一线天内,雨丝从岩缝漏下,化作道道水帘,石阶湿滑,需侧身慢行。
幽暗逼仄间,天光一线,水帘闪烁,如入秘境,别有奇趣。
登海拔最高的天游峰,心境与当年全然不同。
昔日登山,只顾着咬牙向上攀登,无暇顾及路边的一草一木。山道沿岩壁开凿,陡峭湿滑,需扶着栏杆慢行。
脚下群山沉浮,人仿佛站在云端,有“天上游”的缥缈之感。
如今,我沿着石阶,一步一景地细细品味。
看山路陡峭,听鸟鸣清脆。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
登顶的那一刻,俯瞰群山,九曲溪如一条碧绿的玉带缠绕在丹崖之间,云雾在峰峦间缓缓流动,整座武夷山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那一刻的震撼,不再是源于景色的雄奇,而是源于内心的豁然开朗,仿佛所有的烦恼与杂念,都被这山间的清风洗涤干净,只留下纯粹的自在。
夕阳西下,余晖为武夷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漫步在武夷宫的青石板路上,古刹清幽,香烟袅袅。
路边的古树参天,树影婆娑,见证了千年的风雨变迁。
没有了尘世的喧嚣,只有晚风轻拂,涛声低吟,让人只想在此处久留,与这山水相依,共度一段慢下来的时光。
回望群山,云雾依旧缭绕,山水依旧安然。
再游武夷,我不再是那个走马观花的游客,而是一个用心感受的归人。
这里的青山绿水,这里的茶香鸟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早已刻进了我的心底。
武夷山,用它独有的温柔与厚重,治愈了我的风尘,也让我明白,最好的旅行,不是去陌生的远方,而是在熟悉的风景里,找回最本真的自己。
这场与武夷山的旧约,在这个春天,再次圆满。
作者简介
刘雄,湖南新化人。笔名拂晓、刘家湾,民进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词家协会、中国武术协会、中国教育电视协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家》《中国散文》签约作家。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少年陈天华》《腊梅花》、散文集《风飘的岁月》《拂晓》《永不消逝的记忆》《且行且歌》、诗歌集《梅山雁语》、理论文集《过来人语》《资江夜语》《写作文不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