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在网上看过不少攻略。

有一条让我印象很深：朝鲜导游都是美女。

到了才发现，这话说对了一半。

朝鲜导游确实美，但不是全部——如果你运气不好，可能会碰到男导游，也可能碰到年纪大的女导游。但只要你运气正常，碰到的就是那种让你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纯天然美女。

我们团运气不错，配了两个女导游。

一个姓朴，二十三四岁，皮肤白净，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个月牙。一个姓李，稍微年长一点，但也不到三十，个子高挑，穿高跟鞋走起路来，噔噔噔，自带气场。

她们都穿职业装，白衬衫配黑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浓妆，但就是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是底子好，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这姑娘从小美到大”的好看。

后来我发现，不光是导游，只要是能接触到外国游客的朝鲜女性，颜值都出奇地高。

酒店前台，好看。餐厅服务员，好看。机场工作人员，好看。连平壤街头站岗的女交警，都好看——戴着大檐帽，穿着蓝色制服，站在马路中间指挥交通，那架势，跟电影明星似的。

“为什么朝鲜的涉外服务员都这么好看？”团里有人问。

导游朴笑了笑，没正面回答：“我们朝鲜姑娘本来就好看。”

后来私下聊天，她才悄悄说，涉外岗位选拔很严格，形象好是基本条件。“代表国家形象嘛，”她说，“不能让外国人觉得我们不好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我竟无法反驳。

有意思的是，同岗位的朝鲜男人，颜值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我们的司机大哥，黑瘦黑瘦的，四十多岁，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摄像师也是，瘦瘦小小，皮肤晒得黝黑，扔人群里根本找不着。

“怎么朝鲜男的都这么……”团里有个大姐压低声音，“这么普通？”

我看了看出租车司机、餐厅服务员、路上走的路人，还真是。男的普遍黑瘦，长相普通，没什么帅哥。

导游朴听了这个问题，笑得前仰后合：“我们朝鲜男的，都去当兵了，晒黑的。”

好像有点道理。

朝鲜的旅游团配置挺有意思。

一个团配两个导游、一个摄像师、一个司机。两个导游，一个主要负责讲解，一个主要负责“陪同”——说白了就是盯着我们，看有没有人违规拍照、有没有人脱团乱跑。

但说实话，她们盯得并不紧。更多时候，她们像两个大姐姐，照顾我们这群啥也不懂的外国人。

最后一天，我们在酒店门口等车，我随口说了句：“你们这儿的冰激凌看起来挺好吃的，可惜没机会尝尝。”

就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都忘了。

第二天去机场，临别前，导游朴从包里掏出两根冰棍，递给我：“你昨天说想尝尝，我早上买的，快吃，要化了。”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接。

两根冰棍，用塑料袋包着，塑料袋外面凝着一层水珠。她攥在手里攥了一路，怕化了，又怕我忘了吃。

“拿着呀，”她催我，“一会儿真的化了。”

我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奶味很浓，有点甜，和国内的冰激凌差不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口下去，眼眶有点热。

“谢谢。”我说。

她笑了，还是那个月牙一样的笑：“好吃吗？”

“好吃。”

真的好吃。不是因为冰棍本身，是因为有人把你随口一句话记在心里，还专门买了送来。

说到送礼，这事儿我得好好讲讲。

在朝鲜，游客和导游之间送点小礼物，是常见的。团里有人带了些小玩意儿——圆珠笔、小镜子、护手霜之类的，送给导游，她们都挺高兴。

我准备的礼物是烟和巧克力。

两包中华烟，几盒巧克力，不贵，但也不算便宜。第一天我就塞给了摄像大哥，也没多想，就是觉得他扛着摄像机跑来跑去挺辛苦的。

结果从第二天开始，事情就不一样了。

摄像大哥开始“粘”我了。

坐大巴，我喜欢坐最后一排，他也坐最后一排，挨着我。下车参观，他扛着摄像机跟在我旁边，拍别人都是远镜头，拍我全是特写。吃饭的时候，他坐我旁边，给我夹菜，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吃，多吃。”

导游朴笑着说：“你送他礼物，他记住你了。”

最后一天看DVD——每个团都会有一张，是摄像师拍的全程录像剪辑——我发现，整张碟里，我的镜头占了三分之一。

别人都是远景、背影、侧面，我是正面、特写、大特写。吃饭有我，走路有我，参观景点有我，连我在路边发呆都有我。

团里人笑疯了：“你这是贿赂成功啊！”

我也笑，但心里挺暖的。不是什么贿赂，就是一份小礼物，换来一个人对你的好。那种好很简单，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

说到吃，朝鲜的团餐真没得挑。

去之前听说朝鲜物资紧张，团餐可能一般。结果第一顿就把我吃愣了。

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泡菜、凉菜、热菜、汤、米饭，还有肉——烤牛肉、炸鱼、红烧肉，每样都有一大盘。另外还有啤酒和烧酒，随便喝。

“这……这是几个人的量？”我问。

“就你们四个，”导游朴说，“多吃点，别浪费。”

四个人的团，一桌子菜，十个人都吃不完。

后来每一顿都是这样。冷面、铜碗饭、人参鸡、烤肉、火锅，顿顿有肉，顿顿有酒。我这个吃货，简直像掉进了米缸。

“你们团餐都这么好？”我问。

导游朴点头：“外国游客来了，要招待好。这是我们国家的规矩。”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出来，那里面有一种骄傲——不是炫耀，是那种“客人来了就要拿出最好的东西”的朴素待客之道。

有一次吃烤肉，她忙着给我们夹肉、倒酒，自己一口没吃。我让她也吃，她摆手：“你们先吃，我不饿。”

后来才知道，她们有规定，不能和游客一起吃饭。不是不能吃，是不好意思吃——总觉得那是给游客准备的，她们吃了，游客就少了。

这份小心思，让人心里软软的。

临走那天，在机场候机，导游朴和李来送我们。

团里人跟她们告别，有的拥抱，有的握手，有的往她们手里塞小礼物。她们收着，笑着，说着“欢迎下次再来”。

轮到我的时候，导游朴从兜里掏出个小东西，塞我手里。

是一张照片，她和我的合影，打印出来的，塑封好了。

“留个纪念，”她说，“谢谢你送摄像大哥礼物，他很高兴。”

我低头看照片，上面我俩都笑得挺傻。背景是某天参观的景点，阳光很好，她的白衬衫反着光。

“我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那天的冰棍。”

她又笑了，月牙一样的眼睛弯起来：“好吃就行。”

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她们还站在那里挥手。

两个穿职业装的朝鲜姑娘，站得笔直，笑得温和。旁边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她们像两棵小树，扎根在那儿，目送我们离开。

飞机起飞，平壤越来越小。

我掏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团餐有肉有酒，挺好。DVD里全是我的镜头，也挺好。但真正让我记住这次旅行的，不是那些，是两根快要化了的冰棍，和一张塑封好的合影。

有些东西，和钱没关系。

和人心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