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中期的西非大地,8万名加纳平民站在高地,眼睁睁地看着汹涌的河水漫过堤坝,吞噬了他们的村庄、肥沃的农田以及祖祖辈辈安息的墓地。这不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更是加纳政府为国家未来做出的极端决策。为了摆脱贫困,建设一座为全国提供电力的超级大坝,加纳做出了一个痛苦的选择——主动放水,淹没了全国超过3.5%的土地,甚至更高,硬生生地在人类历史的地图上制造出了最大的人造湖泊。那一刻,这座大坝成为了加纳国家宏大愿景中的一颗璀璨明星,但也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牺牲。
然而,在工程完工后,令人窒息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座由加纳人民几乎倾尽所有、甚至背负巨额债务所建成的大坝,其所产生的80%电力,并没有惠及加纳人民,而是被输送给了一家美国私营企业。这座惊人的超级工程,成为了一个独立后的非洲国家,在追求现代化道路上的极为惊险的一次豪赌。虽然加纳确实创造了西非通电率最高的奇迹,但这背后却深深刻着大国博弈的算计、新殖民主义的掠夺,以及那些无法发声的底层人民所忍受的血泪。 要理解加纳如此疯狂的举动,我们必须先了解非洲大陆所面临的历史背景。54个非洲国家,在独立之前几乎都没有优越的资源。由于欧洲列强在殖民时期任意划分的国界,非洲的国家大多是不同语言、宗教和种族的强行拼凑。当这些国家在20世纪中期陆续获得独立后,摆在它们面前的并不是欢庆,而是如何在满目疮痍的国土上生存。电力,作为现代文明的血液,成为了这些新兴国家的生死命脉。 今天的非洲,电力发展呈现出极端的割裂。北非的阿拉伯国家几乎实现了全民通电,但撒哈拉以南的国家却大多仍旧陷入电力贫困。像乍得、中非共和国、南苏丹和刚果(金)这样的内陆国家,至今仍有不到10%的人口能够使用电力,广袤的大地在夜幕降临后陷入无尽的黑暗。而在撒哈拉以南的国家中,只有五个国家例外——南非、斯威士兰、肯尼亚、加蓬和加纳。这五个国家的电力接入率都达到85%以上。特别是加纳,为了加入这个通电五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1957年,加纳在经过百年殖民压迫后,终于宣布独立,并更名为加纳。首任总统夸梅·恩克鲁玛胸怀大志,他发誓要根治加纳的贫困、愚昧和疾病。与其他非洲国家不同,加纳在某些方面拥有天然的优势。首先,加纳有着得天独厚的海岸线,濒临几内亚湾,使其能够开展国际贸易。其次,国内的铝土矿资源丰富,这让加纳看到了工业化的希望。铝土矿是提炼铝的关键原料,而铝又是现代工业的基石,几乎所有工业产品都离不开它。 然而,尽管加纳拥有丰富的资源,现实却并不如预期。要将铝土矿提炼成铝并进行全球贸易,需要极大的电力。而加纳在独立后,电力基础设施几乎为零,根本无法支持一座炼铝厂的运转。于是,加纳政府将目光投向了沃尔特河,这条河流穿越加纳,是一条天然的水力发电资源。如果能够在这里修建一个超级水电站,加纳的工业化梦想就能实现。1960年,加纳制定了雄心勃勃的计划:在阿科松博大坝修建一个大型水坝,利用沃尔特河的水源发电。然而,这项计划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加纳政府四处奔走,最终从世界银行、美国和英国等国际机构获得了资金支持。1960年代初,阿科松博大坝的建设正式开始。在这片沃尔特河流域,长达660米,高114米的混凝土大坝将屹立而起,同时,在附近的特马镇建设一座炼铝厂。为了让大坝发挥作用,加纳必须蓄水,形成巨大的水位差,这意味着必须淹没一大片土地。为了国家未来的发展,加纳作出了痛苦的妥协。 最终,沃尔特水库顺利建成,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人工湖之一,面积达到8500多平方公里,几乎是美国罗德岛州的两倍大。为了建这个湖,加纳牺牲了大约3.6%的国土,相当于将整个内华达州沉入海底。虽然大坝建成之后,为加纳提供了强大的电力,供应了国内几乎所有的电力需求,并且出口到邻国多哥和贝宁,但这背后的代价,却是无法承受的重。 加纳的普通民众,尤其是那些居住在被淹没土地上的8万人,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这8万人大多依赖沃尔特河渔业和沿岸的农田生存,他们被迫离开世代相传的家园。撤离过程充满了无奈和痛苦。失去了土地和生计,他们瞬间成为了无家可归的难民,陷入了贫困的泥沼。直到今天,很多当年被迫离开的平民及其后代,依然生活在贫困之中,几乎没有享受到国家通电所带来的任何好处。 与此同时,生态环境遭到了无法修复的破坏。大坝切断了沃尔特河的水流,原本依赖定期泛滥带来营养的肥沃农田,如今被深深的人工湖所埋没。而下游地区失去了天然的水源,土壤的肥力急剧下降,加纳的农业也遭遇了致命打击。 最令人愤怒的是,加纳政府为修建大坝承担了约50%的建设费用,但大坝的电力却并未完全为加纳本国所用。由于投资方的强大压力,加纳被迫签下了一份不平等的协议:大坝生产的80%电力被输送到一座由美国私营公司控股的炼铝厂,只有20%的电力用于加纳国内。美国公司利用廉价的电力大肆开采铝土矿,将铝金属卖到西方,赚得盆满钵满。而加纳,作为牺牲者,不得不默默忍受着来自西方资本主义的压榨。 这场震动全球的事件,成为了西方国家对非洲进行新殖民主义掠夺的典型案例。列强们不再需要通过武力占领,只要用资本、技术和不平等的合同,就能轻易地掠夺一个国家的资源。好在,加纳没有放弃,随着国家力量的逐步恢复,政府后来果断收回了炼铝厂,开始为自己的人民争取更多的利益。虽然由于多种原因,铝的产量下降,但这反而释放了更多电力,最终这些电力被用于加纳本国的照明和工业发展,也惠及了周边的多哥和贝宁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