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都江堰南桥。图据新华社客户端

凝翠桥。图据青城山都江堰旅游景区官微

维修后的兴隆桥。图据“文化都江堰”微信公众号

赖芳杰 都江堰市档案馆

在四川，水是路，桥是诗。川人修桥，不只为渡

河。他们给桥加盖屋檐，生怕行人淋雨；留出长凳，专为赶路人歇脚。桥不在高，不在险，而在“有用”与“有味”之间恰到好处地停驻——这便是川人的智慧：要争先，也求稳；不张扬，自有光。

四川廊桥文化曾盛极一时

四川现存78座古廊桥，其中3座位于都江堰，至今仍在为百姓越堑通途、遮阳避雨。都江堰水系发达，桥梁密布，串联起九河十八岸。交通的兴盛造就了灌县（都江堰市旧称）的繁荣，廊桥文化也曾盛极一时。

四川多雨，山势起伏，江河纵横。古人修桥，若一味“硬扛”，反易被洪流冲毁。川人选择“让”——让水流过桥下，让风雨穿廊而过，让岁月缓缓侵蚀木柱，再以代代修缮回应时光。这种“不硬扛”的智慧，正是四川人骨子里的生存哲学：顺势而为，柔中带韧。

廊桥，为上覆廊屋的桥梁建筑，亦称风雨桥、虹桥，结构独特，历史悠久。都江堰的廊桥，拥有“桥楼子”这般通俗亲切的别称。内江上的百年南桥顺势而建，结束了灌县“出南门无路”的历史；游山石道间的青城凝翠桥，尽显“瀑落瑶琴响，山幽薜荔封”的幽静；市井生活里的兴隆桥（花子街桥），则诠释了廊桥“惠民利涉”的功用。

南桥，原名普济桥，是都江堰最为著名的廊桥。乾隆《灌县志》记载，都江堰曾有古桥步云桥、凌云桥，分列县治之前与治南一里。光绪《增修灌县志》转引《元史·河渠志》“离堆东过凌云、步云二桥”为佐证，二者很可能为南桥前身。

当代文学家黄裳造访都江堰，对南桥印象深刻。他在日记中写道：“这是一座相当宏伟的木桥……碧绿的江水，雪白的银涛，在密雨中间，这一切，真使人感到‘南桥烟雨’这四个字确不愧是灌县八景之一。”

古廊桥讲求与青山绿水相融

自离堆至青城，都江堰玉堂街道（旧称河西）为必经之路。1939年10月，中国营造学社的梁思成、刘敦桢等学者从灌县前往青城山考察古建筑。刘敦桢在《川、康古建筑调查日记》中对途中所见的玉堂廊桥记述如下：“附近桥梁，俱施廊屋，如吾乡制度，又多以木架代石墩，且各间之梁，无托承其两端。”

位于青城前山建福宫与天师洞之间的凝翠桥，隐于游山步道之中，与青城山的清幽浑然一体，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青城山古建筑群”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外园林史》赞叹凝翠桥：“跨涧临瀑，平面随路作弧线形弯曲，上建扇形树皮亭，隐映于林木薜荔之中。”桥头楹联“瀑落瑶琴响，山幽薜荔封”，被誉为“朴雅自然之极致”，屡见于楹联教学典籍。凝翠桥巧用视觉遮挡营造悬念，予人豁然开朗之感，亦是格式塔心理学的生动体现。

四川古廊桥极少雕龙画凤，多为就地取材：杉木为梁，青瓦为顶，卵石垒基。工艺朴素，却讲究“合榫合卯”；色彩素净，而与青山绿水相融。这般“低处的审美”，源于川人对自然的敬畏——不试图征服山水，而是将自己嵌入其中，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廊桥是公共空间及社交场域

廊桥不仅是交通设施，更是公共空间、社交场域与生活美学的载体。都江堰蒲阳街道和平社区的兴隆桥（又名花子街桥），于2012年作为近现代重要史迹入选四川省第八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蒲阳镇志》记载，该桥为“木结构古式平桥，上建造板鳌筑脊，全盖青瓦，横悬挂匾额大字‘兴隆桥’”，曾是蒲阳六座大型桥梁之一。这座古桥连接的不仅是两岸，更是悠长岁月与绵绵乡情。2014年，遵循“修旧如旧”原则，兴隆桥得以修复。近年来，桥畔草坪曾举办微型音乐会，悠扬乐声与潺潺流水，为古桥平添韵味。

与兴隆桥相邻的会元桥，原名蒲阳桥，早在乾隆《灌县志》中已有记载。上世纪中叶，会元桥仍是青瓦覆顶的古典廊桥，桥上卖竹麻、叶烟、水果、花生等商品的摊贩云集，吆喝叫卖，热闹非凡。

廊桥不争，自成风景。风雨再大，檐下有茶。得闲时，不妨去廊桥坐坐——活在当下，享受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