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南行
作者| 杨本民 邓永秀 题图|网络
这个冬天,南行
28.腾冲有个文庙
腾冲文庙,藏在市井烟火里。若不是当地人说起,文庙真的会错过,在这里穿越岁月时光,认识这座边陲文庙的历史与风骨。
腾冲文庙,最早坐落在腾冲西郊,始建于明成化十年(1481年),由当时的腾越知州胡崧主持修建。彼时的腾冲,作为南方丝路上重要驿站商贾往来,文化交融,中院的儒家思想顺着古道绵延而来,落地生根。明嘉靖二年(1523年)迁建现在这个地方,由此成为滇西传播儒家文化的核心阵地。至今600多年,经历多次修缮扩建,大成殿前檐廊题写的“礼”字壁书,檐下悬挂的“中和位育”匾额,让人感触儒家思想的精髓刻入了腾冲人们的肌理。
初冬的风带着几分清冽,红墙黛瓦的围合里,几株冬樱花正开得热烈,云霞般的花簇压弯了枝头,将六百余年的古建,晕染出一抹温柔的亮色。冬阳里,冬樱与古柏相映,檐角风铃轻响。泮池的水依旧静,只是池边的石栏上,落了几片粉白的花瓣,像遗落的信笺,写着滇西边疆的独特韵味,似乎在告诉来访者,走进文庙,是读一段腾冲人民“守文脉亦守家国”的热血历史。
1942年,腾冲沦陷。时任腾冲县长的张问德,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文人县长。他拒绝流亡,带着县政府的工作人员深入乡村,组织民众开展敌后斗争,而文庙的厢房,便是他曾经召集乡绅、教师与爱国青年的地方。在那些昏暗的日子里,张问德站在大成殿的残窗前,向众人宣讲抗日救国的道理,他说:“文庙的一砖一瓦,皆是腾冲的根;我们守着文庙,就是守着文脉,守着家国。”在文庙,他酝酿并起草了那篇著名的《答田岛书》。面对日军的诱降,他义正词严地驳斥,字字铿锵,句句热血,传遍了大江南北,成为滇西抗战的精神旗帜。
腾冲本土学者刘楚湘,曾任民国云南省参议会副议长,学识渊博,德高望重。沦陷期间,日军试图利用他的声望拉拢利诱,却被他严词拒绝。为了守护文庙的珍贵文物,他藏身于文庙附近的民居,暗中联络爱国文人,趁着夜色,将文庙内的古籍、碑刻拓片悄悄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些凝聚着腾冲文脉的典籍,在他的守护下,躲过了日军的抢掠与焚烧。不仅如此,他还以文庙的历史为素材,写下多篇激励民众士气的短文,其中一篇《文献名邦岂容倭寇践踏》,在民间手抄流传,让无数腾冲人坚定了守土抗战的决心。
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文庙不仅是动员据点,更是战时教育的火种保存地。日军逼近腾冲时,腾冲中学的师生们不愿放弃学业,纷纷迁入文庙。大成殿的残垣断壁间,成了临时的课堂。老师们在黑板上写下“读书不忘救国”的大字,将儒家“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气节融入课本,融入每一堂课。孩子们坐在破旧的桌椅上,朗朗的读书声穿透了硝烟,那是文化的火种,是民族的希望。
日军占领文庙后,拆毁了部分木结构建筑,将材料用作工事,还损毁了大成殿的匾额与楹联。即便如此,当地的民众依然冒着生命危险,偷偷修补被拆毁的建筑构件,藏匿起匾额的残片。他们认为,这座文庙,是腾冲的魂,绝不能让它毁在倭寇的手里。
1944年,腾冲反攻战打响,文庙周边成为激烈的巷战战场。炮弹落在文庙的院落里,炸毁了东庑的一角,却炸不碎腾冲人守护文脉的决心。反攻战中,当地民众主动为远征军带路,指明文庙周边日军工事的分布,助力收复这片文化阵地。当胜利的旗帜重新飘扬在腾冲的上空,民众们自发地聚集到文庙,带着锄头、木料,开始修缮这座饱经战火的建筑。他们用双手,一点点修补着破碎的砖瓦,一点点重建着心中的精神家园。
如今的腾冲文庙,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大成殿内,孔子的塑像庄严肃穆,两侧的廊庑里,陈列着腾冲的历史文物与抗战史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中和位育”的匾额上,熠熠生辉。
我站在大成殿前,抚摸着殿柱上遗留的弹痕,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热血与风骨。那些在文庙中宣讲抗日主张的志士,那些守护文物的学者,那些在残垣断壁间读书的孩子,那些自发修缮文庙的民众,他们的身影,仿佛就藏在这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腾冲文庙,不同于我们南行叩访过的清溪,大理等文庙,它有着滇西边疆的质朴与坚韧,在六百余年的时光里,见证了中原文化与边疆文化的交融,见证了烽火岁月里的文脉不屈。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在南方丝绸之路的古道上,它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照亮了边陲小城的文化天空。
一次叩访,不仅是与一座文庙的相遇,更是与一段历史的对话,与一种精神的共鸣。腾冲文庙,是岁月的沉淀,是风骨的传承,是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家国情怀。
一一未完待续一一
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作者简介
作者:杨本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有诗作在《星星诗刊》《四川日报》《九头鸟》《盘锦文学》等国内报刊上发表。著有散文集《彭州散记》《一生相遇彭州》,诗集《家在九溪》及纪实文学《蓉城博弈》等。现居彭州。
作者:邓永秀,四川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当过教书先生,机关部门工作人员,曾有散文作品获得当地征文一等奖。
下一篇:冬日的阿尔山国家森林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