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2025年11月25日，长三角一体化化执委召开示范区江南古镇差异化协同发展座谈会。笔者应邀参加末尽所言，特作此文深述。

一、三十年历程的喜与忧

江南水乡古镇开发旅游，是对我国旅游事业的极大贡献。此前，人们的旅游观念还停留在高山大川，古迹名胜界限。自1994年周庄率先开发后，古镇们逐渐醒悟过来，原来古镇旅游抓住了人们的怀旧心理，可以从中寻找商机收获利益、于是乎，西塘、同里古镇在二年内跟上，于是乎，江、浙、沪毗邻地区的水乡古镇陆续效仿,形成了江南水乡古镇旅游开发高湖。

（美国民间交响乐在古镇公益演出）

二十年代初，许多古镇在开发旅游中已尝到甜头，就中规中矩地纳入地方政府的文化事业。江南水乡古镇旅游，逐渐成为社会旅游业的新兴项目。

长三角地区的古镇，风貎秀丽，保存了原生态的生活运作方式，还保留了大量古民居建筑（群），保留了传承千百年的风俗和农俗。尤其是农俗，因为这些古镇周边都是农耕文化的产物。它们都是周边农民农耕生产的资料供应地，也是他们生活资衬的主要来源。随着社会发展,许多农俗在农村已不多见，但在古镇上还保留着它们的遗风。如节日农俗、民间信仰礼仪等。这是一份宝贵的，在其它地方已流失的传统文化遗产。还有在几大整改运动中被改造的镇区结构肌理，还有多具有当地特色的“非遗”、土特产和佳肴食品。这些都是当代旅游的不可多得的最佳资源。

诸多古镇各有千秋，在开发旅游起步时，就把最佳风物显现了出来。

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成果越来越显著，社会生产力发展迅猛，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极大提高，旅游,很快成为业余文化生活的主要项目。

周庄、西塘带了头，许多古镇们个个自思量：都是小桥流水人家，你可开发我也可开发，不到十年，江、浙、沪地区就有十多个古镇快速兴起跟上。与此同时，有文化眼光的专家看到了江南水乡古镇是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动了申报“世遗”的初思。当时最为看好的周庄、西塘、同里、甪直、乌镇、南浔递了申报意向。但各镇对世界文化遗产的概念理解十分模糊，其实也不具其条件要求。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是对这六大古镇的文化保护给予了肯定，在2003年周庄会议上对六大古镇颁发了保护成就奖。这也是江南水乡古镇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之始，笔者亲临会场，见证了此举。

人们从迅猛开发中醒来，原来古镇需要保护，不能为了开发而开发，不然就是“开发性破坏”。有些古镇破坏原有建置格局，为利益驱使，盲目开发现代项目，改变传统构建肌理。更有甚者扩建历史街区，拆去传统民居建筑，把真古镇变成不古不今的假古董。

当地政府的文比部门也逐渐意识到古镇是如今长三角社会历史发展的见证，是中国社会数千年经济发展的节点，是当地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遗存地。国家文化部与文物局也及时告诫：“抢救第一、保护为主，加强管理，合理开发”。为古镇的保护与发展指示了方向。

2010年后，大量的游人涌入诸多古镇才发现，这些古镇容量、景观、风俗、街弄、桥梁、河道都差不多，尤其是北方游客，甚至连镇名都分不清。景观、风俗、特产的类似、同质，使旅游业收入慢慢受到影响。还有，开发古镇的数量也大大递增。在同一块市场蛋糕有更多的分食者情态下，不景气是必然的。

然而，在漫长的时间里，有关的主管部门和从业大军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硬是把江南水乡旅游业成功撑了起来。第一，对江南水乡古镇的历史文化和社会价值有了充分的认知，它们不断地被介绍、被宣扬。更有许多古镇人文历史爱好者，和文化学者层层挖掘并研究,有大量的专著问世，为古镇旅游热燃起了一把火。第二，由于古镇的“古”字，人们有意识地、自觉地保护镇上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作旅游发展规划制订前，首先考虑保护规划，没有了古桥古弄古民居，哪里来的古镇？拆去一座古建筑，就等于抹去一段历史。所以，在开发古镇旅游的驱使下，连当地居民也明确，失去了“古”就没有人光顾。于是就把古镇上传承了千百年的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很小心地保护下来。还有，旅游收入的一部分用于镇上的文化文物保护维修，反哺文化，让古镇保护有了真正的保障。第三，以前的那些小镇只是为农耕服务,镇上少有商家，居民也千方百计离开，到外面世界去创业。但现在不同了，开发旅游后，各名气扬了，人气旺了，挖掘出许多特色产业和商业，发展了地方经济，大大拉动了消费，还产生了一支可观的旅游从业大军。古镇焕发青春，又繁荣起来了。

（古镇“非遗”展演）

从长三角一体化宏观的角度看，古镇群的旅游开发使整个区域真正符合了：繁荣的经济，先进的科技和古老的文化三位一体。它展现了长三角几千年的文脉，那些小桥流水人家展示了长三角人聪明儒雅的文化人格。

二、令人担忧的现状

长三角古镇、小镇很多，几乎布遍两省一市广大农村，以前以水上交通为主，因此从七、八十代开始的多次旧城改造还轮不到，也因此保留了这些镇的传统结构肌理，水系也很少有改变。古镇旅游开发后，都有所企望和动作，虽然格局大同小异，但因保留的程度和状态不同，开发的时间先后不同，也形成了一定的差异。然而随着旅游开发，每每相互仿效，景点的设置，商业的参与，经营的模式十分相似。又有些古镇因经济利益的考量，重修历史街区，弄得不伦不类，各种似古非古的商业招牌令人啼笑皆非，主管部门的领导没有深入研究古镇文化和文脉，做了一些建设性的破坏。

更困惑的是各镇在开发旅游，文旅结合上，认识不一，更没有好的可行措施。各古镇的旅游部门对自己的文化优势、特色、可利用发展的项目都不了解，不研究，这是很可悲的，也是当前古镇旅游同质化和下行的原因之一。古镇的民间艺术，如民歌、民间舞蹈、民间戏剧等，至今都没有在古镇旅游中成为产品项目！文旅结合还只停留在口头上。古镇的特色民间建筑、宗族文化、地方历史及支柱产业文化等等，有很好与旅游相结合的产品项目吗？许多所谓的“研学”只是做做样子，没有实质内容，未曾热就冷下去了。千百年形成的古镇，其文化资源是非常深厚的，它们都是旅游的极佳源泉，浅薄的、浮面的对待是今天旅游不景气的原因之一。形势、情态大家都已看到，有些古镇已经抛出新的缓解措施，如周庄，在门票上做文章,一次性门票多时可用，或多次可用。还有，用景区内演出票替代门票，口头上说取消门票，实际上不是，不买演出票仍然进不了景区。这些毕竟不是久长之计。还有早晨、晚上进景区免票等等”,感觉进退维谷。我们反对唯利是图，但一旦入不敷出，这么多从业人员怎么办？

当前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人们的旅游消费观在变化，土特产的质量和价格越来越使人不满意。有关部门疏于管理，业主们盈利至上，败坏了传统名特产名声，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必须得到重视和整改。

（古镇樱花）

三、关于古镇间的协同发展

国家战略“长三角”一体化已经向我们在长三角区域内打破省、市界限先行发展，这对于不同行政区域内相同条线或相同项目联动协调，以合力的优势，可以得到更快发展。那么，古镇旅游业是否也可以这样做呢？我认为是完全可以的。

我们分析今后的旅游可能向新的方向发展，有各种目的和方向的旅游正在上升，主题游、大中院校学生的研学游等，将越来越热，这种旅游方式特别在古镇能找到丰富的资源。对于同 一个主题，一个古镇很小，资源小，可看性可热性有限，但在其它古镇也有，而且因地方文化的不同有差异，这正好给同一专题添加了不同内容，几个古镇串起来，这一主题就可以成为一条专线游了。

我们分析这种专题在古镇群里有很多方面，都可以实行古镇之间的专题游线。在这里举例提出。第一，古镇相似的各景点资源，整合成专线。比如同里古镇有退思园，朱家角古镇有课植园，西塘古镇有西园，串成三园专线一日游。退思园是苏州园林，西园是江南庭院，课植园介于二者之间。三各不同格局不同历史时期所建就有不同的江南园林庭院文化，它们的建筑，包括规模、形态、特色，以及主人的宗族文化思想注入，都是旅游者希望体会到的。在朱家角课植园内听昆剧《牡丹亭》，已有多人述文赞赏。庭院内欣赏评弹、钹子书等曲艺，也颇富雅气。这样的名景点里举办有游人参与的文化活动，肯定很受欢迎。有寺庙、湖池、古桥古树等等，也可以能成多主题专线。

其次是各古镇有多彩的民间文艺，如民歌、民间戏剧、民间舞蹈、曲艺等等，也可以整合成专线游，朱家角古镇的田山歌、西塘古镇的嘉善田歌，黎里、同里的山歌都非常有名，有国家级非遗。前几年，上海大学音乐学院每年有学生来西塘音乐游，上午听田歌讲座，看田歌手演唱采风，下午游古镇，晚上返回，反映很好，如果几个古镇串起来，学生们可以比较其不同，达到研学游目的。还有戏曲曲艺。中国的戏曲爱好都众多，可看可听甚至可客串。在“长三角”有沪剧、昆剧、越剧，都是国家和地方大剧种，如以折子戏的形式组成专题游，开展客串及各种唱腔会演展演。参与者不在少数。前段时间有人提出长三角。古镇“戏码头”的设想，那是最好不过了。文旅结合还有很多内容可联手。如各类艺术院校学生的研学游有广阔的市场，美术写生作品展出、代售、比赛；影视作品也有潜力可挖。

（江南民歌节在长三角古镇轮流举行）

第三是古镇名人文化资源亦可作专题专线游。本人是中国南社与柳亚子研究会理事，在一次全国性会议上，曾发表一篇江南古镇《南社文化专题专线游》文章，引起有关方面注意。南社是民国时期的一个进步文学团体，其中不乏近代文化名人，奇怪的是南社中的主要人员及很大一部分都出身于长三角古镇，黎里的柳亚子、周庄的叶楚伧，同里的陈巢南，西塘的余十眉，张堰的高天梅，朱家角的王大觉等等。他们生前都有许多故事，留下许多诗文，且多有故居或纪念馆（室），了解他们对当时社会文化的贡献，以及名人对当地古镇的影响，这个专题游就很有意义了。

第四，古镇群的结构、历史及民居建筑、风情民俗、节日礼仪、土特产、饮食文化等等，都是专题专线游不可多得的资源。

用一个专题或多个专题串起来游几个古镇，是一个创意，旅游是有目的，游者有思想，这是-种全新的旅游概念，很适宜于长三角风味有差异，而地理位置相近的古镇群。当然，会遇到专线组成、资源体现打造、利益分配等问题。我们完全可以打破贯例，可以用联票年票的方式，不一定一次性连着走，可以多个月，甚至一年里游完全线，开创一种弹性时间式的联票价制，票价上也要优于分散游。关于扩大内需鼓励在古镇消费，各镇可实行终结算让利措施，在出口处返回消费红利。（如退税）

当然，诸多的长三角古镇旅游发展不均匀，也各有思路,但都又面临旅游低潮的挑战。以上提出的“协同”发展思路也不一定会得到所有古镇的认同，然而我们先可试行，有意愿的古镇可先组成协同连线，联合开创。为此，要向长三角一体化执委会和各古镇旅游管理部门提出几点建议。

一、对长三角古镇群协同开发的指导思想及可行性还要作深入仔细的分析研究，鼓励有更好的发展模式探索创新。成立协同发展指导小组，制订实施规划和试行模式。

二、继续加强对古镇的保护，继续重视古镇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挖掘可持续性的文化旅游资源。

三、继续开展江南水乡古镇文化的宣传。到目前为止，介绍古镇文化、故事、名人的影视及文学艺术作品等已相当可现，并且出现了一大批热心作者，他们的作品及出版物还没有起到一定的影响，如何把这一块工作统筹起来，如组织轮流书展，专题影视片展映、比赛等活动，也可大力开展。

要宣传到长三角古镇群旅游能让游人得到什么，通过旅游对自己的思想情操有何提高，对长三角深厚的历史文化了解，对自己人生和生命价值观有何启发，了解古镇群的存在对长三角一体化经济发展的价值和意义。重振长三角古镇旅游肯定还有高人之见，肯定还有更好的协同开发之路。

总之，单独打拼的年代已成往昔，古镇旅游业的改革势在必行，我们希望已开发旅游的各大小古镇，能及时摆脱业务困境，都有一个光明的发展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