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南行

作者｜ 杨本民 邓永秀 题图｜网络

这个冬天，南行

23.蝴蝶泉

有人说，电影《五朵金花》带红了蝴蝶泉。当我们走进蝴蝶泉，也看见电影在不断地放映，以电影的镜头，去寻找那汪绿澄的蝴蝶泉，真的感觉人为打造的痕迹多了些。

蝴蝶泉在丽江到大理的国道旁，若不是路牌再三提示，我们真的会错过“有潭清冽，四月间蝶集如潮”的蝴蝶泉。这十个字的记载出自嘉靖年间的《大理府志》。 让蝴蝶泉的美名走出滇西的，是一段悲怆动人的白族传说。相传古时，云弄峰下的羊角村有位美丽的姑娘雯姑，与勇敢的青年霞郎相恋，却遭虞王强抢。二人出逃至无底潭边，为保贞洁相拥跳潭，次日潭中便飞出一对彩蝶，万千蝴蝶随之而来，缠绕飞舞，久久不散。白族先民为纪念这对恋人，将无底潭改名蝴蝶泉，把农历四月十五定为蝴蝶会，每逢此日，青年男女便聚于泉边对歌传情，彩蝶也如期赴约，形成"人蝶共舞"的奇观 。这段传说，为蝴蝶泉注入了忠贞爱情的灵魂，也让"泉、蝶、树"三绝之外，更添了一抹人文温情。

崇祯十二年（1639年）春，徐霞客徒步穿行大理，在《滇游日记》中留下了关于蝴蝶泉最详尽的早期记述："泉上大树，当四月初即发花如蛱蝶，须翅栩然，与生蝶无异；又有真蝶千万，连须钩足，自树巅倒悬而下，及于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焕然。游人俱从此月，群而观之，过五月乃已。"这段文字字字传神，既写出了合欢树花开如蝶的奇趣，又描绘了真蝶结串垂泉的壮景，将"蝶树共生、蝶泉相映"的画面鲜活呈现。他在游记中明确将蝴蝶泉与上关花并称为"龙首关南北间两奇葩"，足见其对这方秘境的推崇。徐霞客的足迹，不仅为蝴蝶泉增添了科考价值，更让这处滇西胜景得以跨越时空，走进更多读书人的视野。如今漫步泉边，那株横斜池上的千年合欢树，或许正是徐霞客当年所见的遗存，枝头摇曳的花瓣，仿佛还在重现四百余年前的蝶影纷飞。

明代嘉靖五年，贬谪云南的状元杨升庵，成为最早吟诵蝴蝶泉的诗人，他在《蝴蝶戏珍珠》中写道："漆园仙梦到绡宫，栩栩轻烟袅袅风。九曲金针穿不得，瑶华江碎月明中。"诗句以庄周梦蝶开篇，将蝴蝶泉的清景与仙境相连，"瑶华江碎"四字，既写出了月光下泉水粼粼的景致，又暗合了蝴蝶翩飞的灵动，意境空灵悠远。同为明代的白族学者李元阳，在《游洱海排律二十四韵》中也提及此泉："胜赏珊瑚树，寻幽蝴蝶泉"，寥寥数字，便道出了文人雅士对蝴蝶泉的向往，将其与洱海珊瑚树并列为必赏之景。

清代以来，吟诵蝴蝶泉的诗作更丰。有诗人写下"泉边蝴蝶舞蹁跹，树底流泉响涓涓"的佳句，以白描手法勾勒出泉、蝶、树相依相生的画面；也有诗人以"蝶飞千树雪，泉映一天星"咏叹夜景，将蝴蝶比作雪片，把泉中倒影喻为繁星，对仗工整，意境壮阔。

1961年，郭沫若先生游览蝴蝶泉后，欣然提笔，写下"蝴蝶泉头蝴蝶树，蝴蝶飞来万千数，首尾联接数公尺，自树下垂疑花序"的诗句。这首诗语言质朴却生动传神，"首尾联接""疑花序"等表述，精准再现了蝴蝶结串垂泉的奇景，与徐霞客的游记形成跨越三百年的呼应。随后，郭沫若又为蝴蝶泉题写了泉名，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被镌刻在泉池石壁上，成为蝴蝶泉的标志性景观。

当代诗人有诗云："苍山滴翠映清潭，蝶舞千年情未阑"，既写山水之秀，又颂爱情之贞；也有诗曰："银幕声传四海名，泉边犹听对歌声"，巧妙关联了电影《五朵金花》的影响，道出了蝴蝶泉闻名遐迩的缘由。这些今人的诗句，既延续了古人的诗意传承，又融入了时代印记，让蝴蝶泉的文化内涵愈发丰富。

真正让蝴蝶泉从滇西秘境走向全国乃至世界的，是1961年上映的电影《五朵金花》。影片中，阿鹏与金花在三月街相遇定情，相约次年农历四月十五在蝴蝶泉边相会。次年，阿鹏历经波折，在苍山洱海间寻找心上人，最终在蝴蝶泉边与金花重逢，泉边的对歌、飞舞的彩蝶，成为影片中最动人的场景。"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的插曲，旋律优美，传唱至今，让蝴蝶泉成为爱情与浪漫的代名词。

今日的蝴蝶泉，历经岁月洗礼，依旧保持着"泉清、蝶舞、树古"的风貌。泉池由过去的一潭拓展为四潭，最大的一潭约十亩，五股清泉从龙头喷涌而出，形成"五龙吐水"的壮观景象，泉水清冽透明，可见水底卵石与游鱼。泉边的千年合欢树依旧枝繁叶茂，树荫遮天蔽日，每到四月，花开如蝶，清香四溢，吸引着万千蝴蝶前来聚会。

遗憾的是，我们是初冬时节来的，还是有人闻名而来，只是看见蝴蝶泉三个字下一汪清澈泉；蝴蝶博物馆内，陈列着各种蝴蝶标本，讲述着蝴蝶的生态知识与文化寓意。十多亩的池水里，有黑天鹅，白天鹅享受着蓝天白云的阳光。信步泉边，耳畔是泉水汩汩的流淌声，想象蝴蝶翩跹的灵动影，鼻尖萦绕着合欢花的清幽香。恍惚间，仿佛看到徐霞客驻足凝望的身影，听到杨升庵低声吟诵的诗句，感受到《五朵金花》中阿鹏与金花的深情对唱。最多的，是在蝴蝶泉边，拍一张照片，把这个地方的传说带走。

蝴蝶泉的美，不仅在于其山清水秀、蝶舞蹁跹的自然之景，更在于其承载的千年传说、百年诗文与银幕传奇。它是自然的馈赠，是文化的积淀，是情感的寄托。 一个角落的自然之奇、人文之韵、爱情之美，会成为跨越时空的文化符号，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在泉声蝶影中，读懂自然的造化，感受文化的厚重，体悟爱情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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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杨本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有诗作在《星星诗刊》《四川日报》《九头鸟》《盘锦文学》等国内报刊上发表。著有散文集《彭州散记》《一生相遇彭州》，诗集《家在九溪》及纪实文学《蓉城博弈》等。现居彭州。

作者：邓永秀，四川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当过教书先生，机关部门工作人员，曾有散文作品获得当地征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