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南陲,腊残将尽,朔风未起,暖意犹存。乙巳冬月三十,余携老伴、牵稚孙,同游北海银滩。长天澄澈,纤尘不染,晴光似金,遍洒滩头。海风自沧溟徐徐而来,拂面轻柔如抚锦缎,竟无半分冬日的凛冽。
滩涂广袤无垠,沙色洁白晶莹。既无落雪之轻盈,亦无盐粒之锐利,恰是亿万年螺贝碎碾而成的细玉。足尖踏处,温暖柔软,仿佛犹存天地的余温。极目远眺,碧波连天,天际一线朦胧;潮声低回,如亘古不变的悠悠吟唱。最动人者,莫过于人间烟火——彩色阳伞簇拥而立,灿若天边云霞;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随浪涛一同荡漾。绵长海滩之上,恍若一幅鲜活的《清明上河图》,喧嚣热闹里,尽藏盛世的安稳与温馨。
孙儿五岁,初见沧海,眼中满是惊奇与痴迷。忽发一声高呼:“好美啊!”随即脱鞋袜、卸外衫,提小桶、执小铲,如脱笼之雏雀,一头扑向沙滩。他时而铲沙筑堡,神情专注若营筑坚城;时而掬水淘沙,看细沙从指间缓缓漏下,咯咯笑声不绝于耳;时而迎浪戏水,任凭浪花溅湿衣裤;时而俯身拾贝,高举收获欢呼雀跃,声如风中银铃,清脆悦耳。那份浑然忘我的欢悦,竟让老伴也忘却了年岁,撩起衣角,随他在浅滩上追逐嬉戏。一老一少的身影,在银沙上时叠时分,恍若时光在此刻,绾成了一个温柔的结。
余举手机,将这欢愉场景一一收进方寸。镜头之中,老伴飘飞的衣袂、孙儿拍溅的水花,还有身后无垠的碧波与欢腾的人群,皆被午后暖阳镀上一层蜜色柔光。此非人间最生动的画卷乎?老伴笑叹:“这番追逐,倒似前几日在机场狂奔登机的模样。”语罢,她的目光已落在孙儿身上,眼神温柔,恰似这冬日里的海波。按下快门的瞬间,心中忽涌暖流——所谓天伦之乐,不必在华堂盛宴,恰恰就在这海天一隅的寻常追逐里,在这不加雕饰的嬉闹声中,臻于最圆满的境界。
行至海滩中央,巨型“潮”雕映日生辉,宛如天际坠落的明珠,光彩夺目。雕像下方的广场上,西域歌舞正酣,鼓点激越铿锵,彩衣轻盈飞旋,围观者水泄不通。
夕阳西斜,海天之间浮起一片淡红烟霞。唤孙儿归家时,他恋恋不舍,频频回头张望。老伴弯下腰,替他拭去脚上细沙,柔声许诺明日再来。余举手机示孙儿:“你看,爷爷已将今日的欢乐,全都藏进这方寸之间了。”归途之中,孙儿仍一步三回头,将满滩童趣,遗落在苍茫暮色里。
归程之际,战友驱车相候,一路言笑晏晏。而这一日午后的暖阳、追逐的笑语、镜头定格的欢颜,还有那天地间最珍贵的天伦之乐,早已深深镌入光阴的脉络。银滩之美,最美在人情的温暖;岁月悠长,唯愿这份欢乐,永远长存人间。
作者:王保谙(配图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