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宇峰立在哈尔滨中央大街上，望着那些俄式建筑顶上的积雪，心中却无端生出些烦厌。他向来不喜随大流，众人往东，他偏要向西。此番来黑龙江，原是因同事们纷纷去了海南，他便赌气选了这极北之地。

“先生，要手套吗？”一个裹着厚棉袄的老妇人缩在街角问他。

吕宇峰摆摆手，径自往前走。他不需要这些零碎物件，背包里早已备齐了全套装备——都是网上查了攻略后精心购置的。他向来如此，做事必先规划周全，容不得半点意外。

第二日，他包车去了雪乡。车窗外白茫茫一片，司机是个健谈的本地人，一路上絮絮说着这些年雪的变化：“以前的雪更厚，现在不行喽，全球变暖嘛。”

吕宇峰只“嗯”了一声，继续翻看手机里存的攻略。

到了预定民宿，他却愣住了。前台小姑娘满脸歉意：“实在对不起，先生，我们的供暖系统突然坏了，正在抢修。您要不先到村里转转？修好了我马上通知您。”

计划被打乱，吕宇峰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拖着行李出了门。

雪乡小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檐，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艳。游客熙攘，他却觉得无趣，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走着走着，竟迷了路。

天色渐暗，气温骤降。吕宇峰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微弱。他试着按原路返回，却被错综复杂的小道弄得晕头转向。

“需要帮忙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身见是一位牵着狗的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狗是条黑毛的土狗，正呼着白气，摇着尾巴。

“我好像迷路了。”吕宇峰难得地承认了自己的困境。

老人笑了笑，“这地方容易走岔。跟我来吧，到我那儿暖和暖和。”

老人的小屋藏在村落边缘，屋内陈设简单却温馨。火炕烧得正热，墙上挂着些老照片和兽皮。

“喝茶。”老人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野茶，带着奇异的香气。

吕宇峰抿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间直达胃底。

“城里来的？”老人问，不等回答又接着说，“城里人都爱计划，可是大自然不按你的计划来。”

那天下午，吕宇峰听老人讲了多年守林的故事，讲如何读懂风雪的信息，如何在荒野中寻找方向，还有那只黑狗如何在暴风雪中领他回家。

傍晚，民宿来电说供暖修好了。吕宇峰却有些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的小屋。

“明天要是没事，可以跟我去巡山。”老人临别时说。

接下来的三天，吕宇峰抛开了精心制定的行程表，跟着老人和黑狗走入雪林。他学会了辨认动物足迹，知道什么样的云预示着降雪，甚至能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安然享受一杯野茶。

最后一天巡山时，忽然起了风雪。能见度骤降，吕宇峰一时慌了神。

“别慌，”老人声音平静，“感受风的方向，记住我们来时的标记。”

黑狗在前引路，二人随后，竟真的循回了小径。回到小屋时，吕宇峰回头望那白茫茫一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离开雪乡那天，他去向老人道别，却见小屋锁着门。邻居说老人一早就巡山去了，留话说不必道别，有缘自会再见。

回程车上，吕宇峰删掉了手机里余下的行程计划。窗外，阳光照在雪原上，折射出千万点金光。他忽然觉得，那些不曾计划的、意料之外的，才是旅途中最珍贵的部分。

他想着回去要告诉那些去了海南的同事：真正的旅行不是换个地方按计划行事，而是学会在意外中发现新的天地。

车转过一个弯，雪原在阳光下展开无边的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