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司古镇位于清水江上游，因为位于它的管理机构的所在位置的下游，就叫了下司。就像老人说去北京，都是“上北京”，乾隆去江南叫“下江南”，地名中有时的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不是地理方位，而是秩序。

这种秩序是中国两千年超稳定结构的原因和展现，历史上曾经有几个人的思想差点对它产生影响，却都在引起涟漪之后，被化成其他力量。

下司古镇曾被誉为小上海，那肯定是比较晚的称呼，从它留下禹王宫、大小码头、惜字塔、可以感受它曾经富庶繁荣。它是清水江航道和茶马古道的双重节点，是汉地与苗疆链接的重要枢纽，内地的物资，特别是苗民和其他当地民族所需的生活物资，从下游运来，在此转入陆地。来自深山的木材、矿产，由此入水，流淌向遥远得地方。

我来到这里，是个偶然。当时对吃的追寻比现在更执着 一些，因为寻找最好吃的酸汤鱼，从贵阳到了凯里，从凯里到了下司，因为这里有个人，用清水江的鱼和他自制的酸汤，煮出当地人心目中最好吃的酸汤鱼。

抵达下司，坐定之后，喝酸汤、吃鱼，简直太爽了。然后在古镇上行走，除了一阵风的游客，大部分都是安静的，夜晚尤其如此。老人家静静坐在江边的码头上，有一句每一句的聊天。江中的鱼偶尔跳起落下的声音很清晰。

喜欢一个地方，我就会慢下来，住在镇上，沿着老街小巷行走，看门上的对联，偶尔遇见当地老乡的生活，他们正在操办一场喜宴，遇见缂家人在做蜡染、遇见好多的面条、镇外还遇见了身材修长的下司犬，传说中细犬的样子。

然后就看到阳明书院，虽然明显刚刚维修过，那也说明曾经它（他）在这里。询问之下，原来是王阳明的学生的学生，著名的孙应鳌曾在这里讲学。

贵州建省时间短，多山地和少数民族，教育水平低。贵州人一直以孙应鳌是第一个给皇帝讲课的贵州人为骄傲，他定居的地方就在下司附近。他9岁能吟诗作文，10岁日诵千言，18岁参加乡试，中第一名（解元）。当过湖广布政使，最有建树是教育。是明代“西南三大儒”（孙应鳌、赵贞吉、胡直）之一、“黔中王门”（王阳明）的领军人物，至少创下了贵州省十个“第一”，被誉为“贵州开省以来人物冠”。

那时，我一直考虑在贵州如何行走王阳明曾经贬谪而来的行走线路。路程不能太长，路况要安全、幽静、适合普通人行走、可以感受当年的氛围，要与王阳明相关。

贵州建省的原因是因为驿道，它的驿道是朝廷管理西南的重要通道，特别是管理云南、安南、四川。王阳明当年走的就是湖南进入贵州的滇黔大道，这条路与后来的西南联大迁徙的师生所有的路有相当多的重合。在联大时期，它已经被修为公路了，后来很多路段成为高速、国道。

我在下司发现，从这里经过对于王阳明有特别记忆的福泉，有更合适的路可以前往龙场，沿途的状态很符合徒步的要求。

一切就这样到来了。

前往龙场的王阳明也是从水边出发的，当时他被刘瑾追杀，假装跳了钱塘江，将鞋子留在岸上，还留下绝命诗。人乘船辗转，踏上前往贵州龙场的道路，那也成为一条心路。

一切就是如此巧合，于是这条心路从水边出发

——半落于2025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