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载着两位朋友从单位出发到古城区某个目的地办事，惯性让我开启了导航。她俩也是苏州人，大致了解行驶路线，可我偏偏跟着导航切换了用时最少的那条小路。当时，她俩有些诧异又有点害怕：“等会开到半路过不去了怎么办？这里面可以掉头吗？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吗？”一连串的问题也没有阻挡我继续踩油门。我慢慢行驶着，发觉这条巷极其眼熟，但一时间也没能说出名字。苏州的小巷实在太多，且看起来并无明显不同，随便一首苏州童谣就能让你见识“一人弄，二门口，三家村，思（四）婆巷，吴（五）趋坊……九胜巷，十全街，七塔八幢九馒头。”这只是苏城街巷的冰山一角，所以也勿怪三个苏州小囡认不出这是哪一条。

此时车上那两人开始攀谈，说这条巷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我也随即打开车窗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仿佛时间并没有带走这里的一丝一毫，完整的街巷肌理得以保留，老苏州的烟火气息得到了延续。在街巷两边随处可见各种小店，有缝补衣服、配钥匙、卖蟑螂药的摊位，甚至还有延伸到路边的菜摊头，挤满了方寸间所有的空隙，各种店铺和附近居民生活息息相关。偶尔看到拎着小菜的阿姨、老伯伯们不疾不徐地走在小巷里去店铺买点日常用品，遇见熟人便在小店门前攀谈一歇。车上的两位朋友似乎也沉浸在这幅古城画卷之中，不仅无法自拔，还闻到了属于小巷特别的味道：浇头面、油氽大排、媪婆屋里的饭菜香……各种吃食散发出的香味在小巷内萦绕。而味蕾的刺激仿佛敲醒了大脑，车上友人大声喊道：“我晓得了，前面就是汤家巷！”

图片：情调苏州

不知是否因为汤家巷鸡排在苏州人心中留下的记忆太深，以至于闻到小巷的气味立马想起了它的名字。于是，新一波味蕾回忆杀强势来袭：小时候，经常会拉着大人来这里品尝这块比脸还大的鸡排，鸡排不会很油，又薄又酥脆，腌制得也很入味，吃着吃着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而最怀念的是等待鸡排出锅的辰光，我总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油锅。至今还清楚记得鸡排外面裹的是面包糠，放入滚烫的锅子里发出“滋溜滋溜”的声音，属于油炸食品特有的香味瞬间俘获了每个人的心。只要看到油锅里的鸡排翻身，美食出锅也就在眼前了。随后，阿姨会用刀把鸡排斩成一块一块，撒上胡椒粉装在盒子里面。那种得到食物的满足感长大后就很难再寻到了。

现在各色炸物的选择性很多，口味越发丰富，我们偶尔也会忽略那些藏在小巷中的美食。但那种刻骨铭心的回忆不会被遗忘，正如我也牵记小时候阿爹自己在家里炸的食物，外面裹着一层面包糠，正宗的苏州做法。听朋友说，这家鸡排店已经有了新的名字，地址也变了，但这一切对我来说已不再重要，因为深入人心的不仅是食物的味道，更是对于老味道的眷恋。

我想，若不是导航的功劳，很难有当天的感受。短短几分钟行驶在古城小巷，仿佛打开了通向“老底子”的大门。我想我们是幸运的，古城依然是彼此心中的样子。年轻的我们一直把“诗和远方”当成自己最终的向往，其实现在想想，我们的远方真不需要很远，生活一直很近，不要忽略那些真正让我们愉悦的美好事物，让我们的生活充满更多的意义和满足。也许此时的你正生活在别人期待的远方……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4年12月09日 A08版）

作者：贾珍

编辑：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