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于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的黑湖科技CEO周宇翔，有过一段激进人生——他曾潜入欧洲化妆品巨头苏州代工厂，与工人同吃同住数月，继而发现传统制造转型之痛。这使他更坚信制造业数据一旦被采集、流转、挖掘后的价值，也彻底治愈了他首次创业“跑偏”后的焦虑。周宇翔再度启航，创办黑湖科技，迄今已服务逾3万家中大型制造及小微企业。

周宇翔在苏州工厂打工

同时，以黑湖科技为代表的工业服务业，逐渐让人意识到，其市场规模，就如藏于海平面以下的巨大冰山。近期，上海专门出台促进工业服务业赋能产业升级行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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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工厂管理靠走动？

周宇翔毕业后曾在投行工作，见证了中国企业赴德收购某大型传动系统集团旗下汽车减震、消声器部门。当年让他深受震撼的是，德国工厂虽陷财务危机，但所有产线数据均由机器采集并传输至电脑，管理层全部基于数据发现和解决问题。

国内许多工厂的数据还停留在纸质填写阶段

相比之下，中国工厂的管理者却被套牢在车间一线，被称作“走动式管理”。这一巨大代差令周宇翔萌生创业念头。效仿美国大数据公司Palantir，他与两位计算机背景的伙伴在北京创办马达数据，却很快夭折，原因在于产品能力远超一线需求。为接地气，团队索性扎入多地工厂一线打工。

周宇翔去的是一苏州工厂的注塑车间。该车间大部分订单来自传统代工，动辄二三十万件，但毛利率微薄。为摆脱行业内卷，车间正尝试承接一些新锐品牌的定制化订单，毛利率高了60%，但每个订单不过几千件。问题在于，传统代工订单往往连续生产25天，随后停机5小时切换产线，定制化订单5小时就生产完毕了，但还是要停机5小时才能开始其他订单生产，产能利用率很低。

打工人周宇翔很快察觉，这5小时停机并非必然，其中更换模具、调试设备、载入新原料等各任务之间信息不流转。“更换模具的老师傅正抽烟，负责转移物料的叉车工还在别处兜兜转转，导致无效等待占了三分之二。”

痛点就是机会。周宇翔团队决定在手机上开发一套制造协同系统，让工厂不同工序之间能像微信聊天那样互通信息，系统可实时提示进度、分发任务，工人此刻该做什么、预期绩效等一目了然。从在工友宿舍写下首行代码，到完成软件编写，团队仅用了三周，后续实地测试时，其他车间竟主动求纳入，因为数据驱动下的高效协同，让计件制工人每日能多赚数十元。

工人使用“黑湖小工单”查看当天绩效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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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赋能3万家制造企业

团队信心大增。考虑到上海是千行百业的区域性总部，且辐射制造集聚区的交通优势明显，更有全球顶尖人才，2016年，周宇翔果断选定上海，二次创业。黑湖科技一路开发黑湖小工单、黑湖智造、黑湖供应链三款产品，从2017年跑通2家客户起，迄今签约客户已逾3万家。

黑湖小工单，主要针对传统工厂内部数据多通过人工记录、纸质储存而开发。它是一个微信小程序，企业培训1至2小时即能上手，可实现生产进度透明化、作业流程规范化、生产数据实时采集及报表看板一键生成等，工厂全局可随时随地掌控。

广东一家为小米等头部客户代工电子产品的厂家迅速尝到甜头，企业主如今边喝茶边看手机数据。2021年起，该企业利用黑湖小工单，为一级客户、高利润客户、加急客户自动排优先级。黑湖小工单里，每个计划单号都被安排到指定产线并落实到人，生产全程实时留痕，解决了客户信任问题。另外，哪位工人绩效第一，哪些工人下半月再努把力就能达到优秀，哪些工人连续两月“摸鱼”已在淘汰之列，企业主一查小程序便知。黑湖小工单2021年一经推出，在全国工业园区蔓延，现已覆盖2.5万家中小微工厂。

工人使用黑湖小工单

黑湖智造，可帮助实现多点工厂的工业数据聚合与业务协同，适用于蜜雪冰城、农夫山泉等大中型制造业客户。比如冰激淋和茶饮品牌蜜雪冰城，全球有4万家门店，每月上新十余新口味，在云南、广西、安徽分别设有咖啡豆、百香果和草莓基地，在海南还有加工厂等。在一些网红茶饮品牌店，消费者常遇榜首产品“售罄”的扫兴事，蜜雪冰城却甚少发生，其门店极速扩张和频繁上新背后，物料的采摘、生产、物流从容跟上，就仰仗于黑湖智造的硬核支撑——通过黑湖智造，蜜雪冰城后端分布于全国各地的产能，与前端所有门店全部打通。门店的热销排行、品类需求和紧俏预警，会提前反向指导后端产能供给。在大数据技术、人工智能算法赋能下，蜜雪冰城超复杂的供应体系被神机妙算，与市场营销高效匹配。

黑湖智造实时掌控全厂运作

周宇翔揭秘，部分咖啡茶饮品牌不敢任性翻花样、拓口味，原因就在于难以达成这种柔性供给。

蜜雪冰城在澳洲

黑湖供应链则源自疫情中，两家新能源汽车头部企业主动找上门来，想化解上游一颗螺丝钉供不出就“逼停”下游整车厂的风险，希望能与黑湖科技共创打通供应链上下游的解决方案。据透露，黑湖科技在上海市经信委指导下，正以汽车产业链为切入口，链接上海行业龙头，从链主掌控力较强、带得动的核心供应商入手，逐步实现跨工厂的供应链实时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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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反向定制”更有意义

以黑湖科技为代表的工业服务业，是面向工业的生产性服务业，是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的深度融合，也是推进新型工业化、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环节。

据市经信委介绍，近年来，像黑湖科技这样的工业领域专业服务商，在云端实现轻量化部署，打造了“小快轻准”的SaaS（软件即服务）产品和解决方案，可精准帮助各类制造企业低门槛地跨越数字化转型难点，在高效交付中稳住并收获更多订单，为上海工业增加值贡献实实在在的增速。

但工业服务业的意义又似乎远不止于此。

周宇翔告诉懂经姐，半年前，他再访当年苏州工厂，发现注塑车间实现反转，非标订单占比已达90%。这些订单，来自小红书博主、李佳琦等头部主播的个性化定制订单，契合的正是周宇翔今年6月受邀参加夏季达沃斯论坛时李强总理在开幕式发言中提及的“反向定制”。

李佳琦直播间会产生许多个性化定制订单

反向定制，是由消费端定义的生产模式，且逐渐走向主流。除了周宇翔打工的苏州工厂，上海老牌珠宝首饰也不得不融入这股洪流。该首饰品牌并不担心新品不火，却要操心新品一触即发成爆款后，如何迅速反单，即“小单快反”，因此也在与黑湖科技探索更高效解决方案。

“越来越多工厂站在了十字路口，是延续传统的大规模低毛利订单？还是在科技加持下拥抱巨大的未被满足的个性化需求？我们更乐意帮助后者，让它们在规模迅速扩张或高频的产线切换下，仍能保持从容柔性的松弛感。”周宇翔说。

近期，《上海市促进工业服务业赋能产业升级行动方案（2024-2027年）》正式出台，并辅之以《关于促进工业服务业赋能产业升级的若干措施》，提出培育工业互联网专业服务商、提升工业企业数据互通效能、实施“产业互联网平台跃升行动”、构建“上海制造”新型服务生态等举措。根据方案目标，至2027年，上海要培育营收10亿元以上、服务能力突出的平台企业50家，其中具国际影响力的独角兽企业5家以上。

本文刊于2024年8月6日解放日报01版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