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上海报道

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引发经济担忧，油市又增添了一份不确定性。

3月13日，国际能源署（IEA）在月度报告中将2025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长预测调低至103万桶/日，较上月预测减少7万桶/日，今年全球石油供应可能过剩约60万桶/日，IEA还警告贸易战可能进一步导致油市前景恶化。欧佩克则在月报中维持其对2025年全球石油需求增加185万桶/日的预测不变。

在IEA警告贸易战将威胁全球需求前景后，3月13日油价下跌逾1%，布伦特原油期货收跌1.5%，结算价报每桶69.88美元。美国原油期货下跌1.7%，报每桶66.55美元。3月14日，国际油价低位反弹，布伦特原油期货重返70美元/桶上方。

俄乌停火提议也带来不确定性。由于美国前总统拜登对俄罗斯实施新一轮制裁，今年1月油价曾飙升至82美元/桶以上，创下数个月新高。但随着特朗普上台，布伦特原油期货跌破70美元/桶关口，一度脱离了自去年9月以来的70美元至85美元的交易区间。

不管是需求还是供应端，特朗普带来的冲击都不可小觑，大宗之王会坠入“熊市”吗？

油市阴霾笼罩

在特朗普政策阴云笼罩下，IEA暂时温和下调2025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长预期并不意外。

石油行业高级经济师朱润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IEA将2025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速下调7万桶/日，依然在年度预测值的波动允许范围之内。IEA的此次下调应该与其观察到的近期全球石油需求增长状况或者美国政府大幅上调关税有关，但幅度依然是一个相对温和的数值。

贸易战对油市需求冲击几何？未来还需要观察。金联创原油分析师韩正己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特朗普的政策引发了投资者对贸易战的担忧，但是由于目前美国关税政策尚未完全敲定，因此特朗普对能源需求与石油流向的影响还需后续持续关注。

在朱润民看来，贸易战对全球石油需求的影响主要取决于贸易冲突的范围和规模，如果停留在美国上调关税、其他国家采取对等关税反制的层次，那对全球石油需求的影响不大。如果引发大规模的国际贸易冲突，进而导致国际贸易总额大幅滑坡，甚至引发全球主要出口国、进口国的经济衰退和严重通胀，那会显著削弱全球石油需求增长，甚至出现滑坡。但各大国预计将相对理性，或许不会出现严重的贸易战和经济衰退。

供应端也存在巨大不确定性。建信期货能源化工高级研究员李捷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IEA在月报中将2025年一季度和四季度需求预期下调了20万桶/日，调整幅度相对有限。3月月报中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对供应端的调整。

EIA预计特朗普政府近期加大对伊朗的制裁以及撤回雪佛龙在委内瑞拉的经营许可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两国的供应，因此将今年二至四季度原油供应下调，幅度高达55万桶/日。但目前来看，伊朗原油供应尚未受到明显影响，船运数据显示伊朗2月原油出口量在150万桶/日左右，环比基本持平。

国际能源署石油市场部门负责人Toril Bosoni表示，“我们看到的不确定性程度不同寻常，不仅是需求方面的不确定性，关税和贸易谈判每天都在变化，而且我们还看到供应方面的不确定性相当大。”

警惕供应过剩风险

在多重不确定因素影响下，油市存在供应过剩的风险。李捷表示，从目前的平衡表来看，供应下修后EIA预计今年二三季度全球供需基本平衡，四季度供应过剩幅度也明显缓解。IEA仍预计二季度供应小幅过剩。

总体来看，韩正己认为，受到经济面的不确定性增加，地缘局势出现缓和趋势，美国与欧佩克+宣布增产等一系列因素影响，2025年原油市场或将呈现供过于求的情况，国际油价也将因此长期承压。IEA也在最新一次月报中将2025年石油需求增长预测下调7万桶/日至103万桶/日，并表示2025年全球石油供应可能过剩约60万桶/日，且在欧佩克+增产后供应过剩存在进一步加深的可能。

未来需要密切关注特朗普政策的冲击，市场担忧特朗普2.0可能会增加美国石油产量，俄乌谈判可能也会在未来增加俄罗斯原油供应。

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Chris Wright）表示，即使原油价格跌到每桶50美元，美国页岩油行业仍可以兑现提高产量的承诺，可以通过创新和增效来实现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产量。但赖特承认，他预测未来将会出现一段行业混乱的时期，类似于2014年欧佩克和美国价格战期间页岩油行业所经历的情况，“有很多企业破产，有很多混乱，但最终的结果是生产一桶油的成本大大降低。”

大多数分析师认为，美国的原油开采成本在每桶50美元附近，低于这一水平将限制钻探活动。标普全球副董事长Daniel Yergin表示，“在每桶50美元的价格下，页岩油的经济效益不高。”根据标普全球的数据，2010年WTI原油的平均盈亏平衡价格为每桶77美元，2025年为45美元/桶。

韩正己对记者表示，特朗普政府已经宣布美国进入能源紧急状态，且在之后多次重申将增加原油产量。赖特也表示，美国页岩油行业可以实现特朗普关于降低油价和提高产量的双重目标，只是会经历一段震荡期。因此总体来看，目前美国原油整体将倾向于增加供应，此前EIA数据也显示，美国3月原油产量平均为1357万桶/日，较2月的1354万桶/日增加3万桶/日。

不过，朱润民也提醒，特朗普2.0对油市供应的影响目前主要反映在预期层面，还没有产生明显的实际影响。自从2020年成为石油净出口国以来，美国已经连续3年保持石油净出口增长，2024年美国石油净出口达到233.7万桶/日。作为一个石油净出口国，什么样的石油供需状况最符合美国社会的核心利益？答案是很明显的。这也将决定美国在全球地缘政治中扮演的角色和对外政策，尤其是对俄罗斯、伊朗等国的政策，会以美国核心利益最大化为基础。

在朱润民看来，目前全球石油供需状况还处于相对宽松状态，但是隐隐显现出正在由相对宽松转向相对平衡，全球石油供需状况的宽松、平衡、紧张的周期性变化不会缺席，这是市场信息不对称、市场主体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必然结果。

坠入“熊市”？

在特朗普2.0的阴云下，目前市场对原油坠入“熊市”的担忧有所增加，国际油价已经较1月高点跌逾10%。

近期摩根大通成为了首家喊出油价可能跌至50美元/桶的机构，花旗集团则重申了60美元/桶的悲观预测。

自去年6月首次宣布复产路线图以来，欧佩克+已三度推迟重启增产，对于沙特和许多其他产油国而言，目前油价依旧过低，但是面对其他产油国增产、美国的政治压力以及市场份额减少等压力，欧佩克+维持减产的阻力在过去逐渐增加。欧佩克+将根据市场情况，逐步增产的决定也可能会暂停或逆转。韩正己认为，这种灵活性将使欧佩克+能够继续支持石油市场的稳定，此次增产将持续至2026年且在此期间逐步执行，因此后市需持续关注欧佩克+的态度。

如果油价继续走低，欧佩克+是否会逆转“增产”计划救市？朱润民认为，这取决于欧佩克+判断这种走势是不是依然在他们的管控范围之内，如果是，他们再次限产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不是，他们可能会通过开打“价格战”清理成本较高的产能，以此实现新的供需平衡。限产保价是欧佩克+的政策选项，是以实现他们的利益最大化为目的的策略选择；而开打“价格战”同样也会是欧佩克+的政策选项，是在他们难以管理市场供需时的一个可选项。

李捷分析称，目前全球主要的剩余产能仍然集中在欧佩克+手中，且美国暂时没有太大的增产能力，欧佩克+仍然可以通过控制产量来托底油价。沙特已经同意从4月起回归增产，对美国的政治压力有所回应。如果后期油价继续下行，预计欧佩克+仍有动力重新回归减产。

油价在前期连续下跌后迎来技术性反弹，EIA对供应预期的下调也为原油市场带来一些支撑，但实际供应变动仍需要继续观察，加上近期俄乌局势继续缓和，李捷预计油价上行驱动同样有限，以弱势震荡为主。

未来大宗之王会有坠入“熊市”的风险吗？朱润民对记者表示，如果短期供给过剩造成国际原油价格显著下跌属于“熊市”，那么这个情况可能出现，但如果定义“熊市”是一个供给严重过剩、国际原油价格远远低于当前价格水平，且经历较长时间（3—5年），那么在本轮周期很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