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个月，印尼科技/互联网独角兽和准独角兽到了爆雷集中期。金融和互联网金融是重灾区 - 而且因为很多B2B的创业公司实质上都是供应链金融服务公司，所以墨腾几周前提到的就不难理解了。

这周彭博社刚刚发了一篇文章，说因为窟窿太大，要清算而且在清算的时候软银和淡马锡在eFishery的投资可能颗粒无收了。

而在金融科技公司集中的P2P领域，也是有很多炸弹。之前Investree的创始人Adrian Gunadi逃出国外人间蒸发之后，也有朋友表示担心另外一家P2P借贷公司KoinWorks因为一起涉及3650亿印尼盾（约2200万美元）的借款人欺诈案件，可能不能够还上投资者的钱。

KoinWorks旗下的KoinP2P号称印度尼西亚领先的P2P借贷平台，2020年获得印尼金融监管局（OJK）许可，为个人与企业提供多种贷款服务，包括个人贷款、工资预支、营运资金支持及发票融资等。其母公司KoinWorks则宣称是印尼首个“超级金融应用”，拥有超过250万活跃用户。

墨腾的同事在疫情之前也在印尼孵化过金融科技公司，曾向很多投资人对本地相关领域创始人的能力普遍表示过担忧。

不过，这不妨碍钱多多的印尼风险投资者对这个行业的热情。2022年，KoinWorks获得了1.08亿美元的C轮融资，包括4300万美元的股权和6500万美元的债权。

所以有朋友对这次发生欺诈事件后KoinWorks无法即时补偿投资者表示诧异 - 一来P2P业务本身应该是赚钱的，二来这不是融了1亿多美金么，为什么2200多万美元都还不上呢？

伪造文件套现3650亿盾

此次案件的幕后操纵者据说是印尼消费品集团 MTH 的首席执行官、FMCG 企业 CV MPP 的老板Michael Timothy Hardjadinata（人称 MT），这两家公司主要涉及食品分销和供应链融资领域。

有意思的是，墨腾以前在印尼做业务的时候，对CV这样架构的企业都是非常小心。CV（Commanditaire Vennootschap）是一种有限合伙企业形式，源自荷兰殖民时期的法律体系。这种企业结构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并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有限合伙人则仅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由于CV不是独立的法人实体，其设立和运营相对简单，适合规模较小的企业或家族式经营。需要注意的是，CV的名称在法律和人权部注册后，可能会出现名称相似的情况，因为对名称的独特性要求较低。

之前我们见过很多的针对B2B金融公司的欺诈行为都是通过CV这样的主体做出的。

但是这个可能也不是此案中的关键，据KoinWorks管理层提交给警方的官方报告显示，MT使用该平台进行两笔大额贷款：

• 伪造279份虚假身份证明，获得约3300亿印尼盾贷款

• 利用双边贷款，套现约350亿印尼盾

据当地媒体称，MT自2019年开始就一直是KoinWorks的借款人，总共申请了12笔贷款，其中大部分都按时还款。这种长期合作的信任使得此次欺诈行为未能被及时察觉，直至贷款到期，KoinWorks尝试联系借款人时才发现异常，最终导致大规模资金损失。

目前，KoinWorks号称已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并寻求国际刑警组织 协助追查逃往海外的 MT，力求将其绳之以法。

个案危机还是监管短板？

此次事件直接影响了KoinWorks的放款效率，使贷款资金的发放周期被迫延长，进而导致市场对其信任度下降，KoinWorks宣称该事件也对包括银行与其他P2P借贷平台在内的34家金融机构产生了间接影响。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这一事件暴露了印尼金融科技行业在风控体系上的系统性缺陷，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P2P公司借贷安全性的担忧。

为了安抚市场情绪，2025年2月印尼金融监管局（OJK）的紧急发布会上，资本市场监管负责人Agusman表示，此次事件主要问题源于借款人违约，而非公司内部运营缺陷，“尽管 KoinWorks 当前形势严峻，但这并不意味着出现系统性失败。”

KoinWorks的法律代表Frank Hutapea也出面否认了公司关于破产的传言，但与印尼金融监管局（OJK）的看法不同，他认为问题不在KoinWorks，而在于印尼金融监管体系的漏洞。他质疑，印尼金融情报机构（PPATK）为何未能更早介入，监测借款人的财务状况。

这个逻辑，说实话我们没看懂。

事情发生后，关于责任的互相甩锅现象并不少见。从过往案例来看，这并非个案。类似事件曾发生在之前提到过的Investree以及农业供应链公司TaniHub：Investree前CEO遭国际通缉，TaniHub创始人转战马来西亚，监管的反应往往未能及时。

种种现象显示：在努力做金融创新放出新牌照让市场上更多的人和企业能够接触到结构性的 信贷方案的同时， 印尼的金融监管体系面对这带来的风险准备是不足的。

多米诺信任崩塌

相比于财务损失，更严峻的挑战可能是市场信心的流失。

根据新加坡企业注册局ACRA的报告，KoinWorks 2022年拥有5,816万美元的总资产 - 如果假设他的借贷业务是正向的话，目前的违约贷款金额尚未达到不可承受的程度，公司完全应该有能力能吸收这笔损失。然而，如果市场情绪进一步恶化，导致贷款方与借款人信心动摇，可能会引发大规模资金撤离， 带来远超财务亏空的流动性风险。

即使没有大规模资金撤离，KoinWorks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自有资金来填补这个窟窿也是一个值得审计师认真工作的问题。之前PWC没有能审计出eFishery如此低级的财务造假就已经很没有面子了（当然，eFishery的投资人更没面子）。

数据显示，印尼P2P行业待收贷款余额在2024年Q3突破120万亿盾，但同期不良贷款率已攀升至8.7% - 除去一些非常赚钱的中资背景的P2P企业的话，本土P2P行业的处境堪忧。

KoinWorks现已启动为期两年的5%年息分期偿还计划，试图稳住市场信心。不过，据墨腾了解到，大部分的投资人并不接受这样的分期条件，因为大家对公司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按时偿还没有信心。

资本寒冬下的生死博弈

面对流动性危机，公司正积极寻求融资。但就筹集资金而言，这家曾获East Ventures、MDI Ventures等多家印尼明星资本加持的独角兽公司进行的并不顺利。

之前个人出资人是KoinWorks的主要资金来源，根据DealStreet的数据，个人出资人提供的资金比例占比高达80%。然而，数月前，作为KoinWorks第二大股东的MDI Ventures对公司进行了秘密审计，尽管审计结果并未对外公布，但市场对公司财务状况猜测诸多，市场情绪紧张。此外，印尼财政部实施的新法规，对个人投资者的利息收入征收15%的预提税。两大因素影响下，市场投资热情大幅下降，DealStreet数据显示，目前KoinWorks个人出资人的资金占比已腰斩至40%。数据没说是不是总体资金也腰斩了。

同时据知情人士透露，“当前市场环境下，说服新投资者入场异常困难。”多重压力下， KoinWorks可能不得不接受估值下调的新一轮融资。

在这场资本、监管与市场信心的三重博弈中，KoinWorks的命运或将决定印尼金融科技的走向。正如某风投合伙人的感叹：" 我们投资的不仅是技术平台，更是一个国家的 金融信任基础设施——此刻，这座大厦正在经历最严峻的压力测试。"

这位合伙人，当年做尽调的时候干啥去了？

另外，在这里顺带提一下，2025年3月27-30日- 墨腾将在胡志明市政府工贸厅支持下举办 四天的消费品和电商市场探访活动，深入考察和交流越南的投资、零售生态以及产业上下游的协同。具体内容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