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3300万人生计,劳务派遣,这件事再不管,就要失控了。
很多人不知道,从法院书记员、公安辅警、医院护工,扩大到各种形式的临时工,劳务派遣,总人数超过三千万,就连消防员也有派遣的了,银行柜员、流水线工人、骑手司机更是司空见惯,最近六部门表态了,必须逐步取消劳务派遣用工方式!
因为今天的劳务派遣已经严重变质, 成了系统性压低员工福利,甩锅雇主责任,规避劳资风险的制度性工具。
首先就是压低福利同工不同酬。全国总工会调研显示,派遣工平均薪资只有同岗正式工的六到七成,部分制造业更低。同一流水线,正式工月薪8000,派遣工4500,以前厂区门口贴告示招工,现在几乎只能靠人力中介推荐,工资避无可避被克扣。有劳务公司向企业收21元/小时,发到工人手里只有18元,每天什么也不干扒工人身上吸走几千几万。
然后是责任外包灵活甩锅。企业把劳动关系"外包"给第三方,功劳正式工揽走,出事推临时工头上,工人维权时用工单位与派遣公司互相踢皮球。北京三中院2025年判决的贺某案,撕的就是这张"假外包真派遣"的皮。
最可恨的还是裁员先裁派遣工,一分赔偿没有,洛阳急救司机卢师傅干了13年,被逼改签派遣协议,拒绝后收入从七八千跌到两千多,十几年工龄,一键清零,本应换来的无固定期限合同也泡了汤。派遣早已不是灵活用工,而是把劳资风险全部留给最底层人的制度设计。
全国政协委员周世虹就在两会上指出,劳务派遣已成为资本剥削所有打工人的工具和手段。
而为什么必须取消?更因为日本30年前就已经替我们走过这条血淋淋的弯路。
二战后,日本靠着“年功序列制度”,从废墟中爬起,结果到了1996年,泡沫破裂。为了给企业减负,日本说先开26个工种试试劳务派遣。三年后,几乎所有行业全开;五年后,人头中介合法化;十年后,四成日本年轻人被卷入派遣大潮,成了一代"耗材"——履历破碎、技能断层、心理崩塌、老无所养。
这期间,日本的劳务派遣是怎么沦为中介合法卖人头、异化为风险转移的工具呢?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回到一个事实,劳务派遣最初其实是好意。
最早日本开放劳务派遣,是因为急缺电脑打字、翻译、设计这类专业人才,临时工日薪开到将近2000日元,折合当时人民币大概是100多块钱,这在当时已经算是高薪了。
而国内更是改革开放后,由国家攒局专门给外企派遣员工,劳务派遣待遇相当不错。还有90年代下岗潮,各地依靠劳务公司,妥善让下岗工人灵活干活,均衡补贴上了家用。
但用着用着,全变味了。
大聪明老板们很快发现一个制度漏洞——你去A公司上班,正常跟A公司签合同,但劳务派遣不一样,变成跟B公司签,B再把你派到A干活。工资、社保、辞退,全甩给B。A只需要用人,不承担任何雇主责任。
一个完美的风险隔离工具,诞生了。劳务派遣公司从"撮合就业的服务商",异化为"倒腾人头的中间商"。这条堕落链条,日本用十年时间完整走了一遍,步步绞杀。
具体到底是怎么绞杀的?分为四步。
第一步:人头变商品。
把人分ABC三等,明码标价、按等级定薪,把人彻底异化为货架上的商品。
第二步:年轻人被贴上"垮掉的一代"。
企业开始理直气壮地要求"毕业就要具备即战力",没经验?先做派遣历练几年。派遣,从补充用工变成了不招正式工的借口。
第三步:脱下的长衫,再也穿不回去了
这也是最诛心的一步。谁不知道劳务派遣没有未来,但为了生存还是先干了。结果再求职,HR扫一眼简历,看到你做过几年派遣,直接扔掉。理由非常"合理"——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转正,能力肯定不行。明明是一整个时代掉进了坑,锅却全扣在个人头上。
等到经济回暖,企业舍得招正职了,但那些长期派遣工早过了35岁。技能断层、年龄超限,被彻底排除在"正式员工"通道之外。温饱线上攒不下钱。房贷批不下来;社保年金缴得少,退休后注定老后破产。
发现没有,一代日本青年的财富、婚姻、养老、尊严,被劳务派遣一块一块拆掉了。
主导改革的竹中平藏晚年公开反思:"我们精准牺牲了整整一代人。"
到最后,劳务公司甚至大量安排外籍劳工以各种身份进入日本打工,彻底断绝本国底层的工作机会。
到今天,日本5800多万就业者中,非正规雇佣仍超2000万,就算日本当局三令五申也没用,企业已经上瘾了。临时工、派遣工、不用交年金,不用每年涨薪,想裁就裁,成本只有正式员工五六折,那傻子才招正式的。再加上,日本企业业绩一年不如一年,更不舍得人力增加开支,所以口子一开,就再也合不上了。等意识到不对,一代人已经被消耗完了。
我们也没能绕开那条弯路。
国内劳务派遣,同样经历过一段无监管、大爆发、野蛮生长的数量膨胀周期。
2007年,全国正规劳务派遣机构还只有1万多家。
2008年经济危机后,各类人力资源机构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到三四十万家,其中正规持证的只是少数。
原本派遣用工,是因为“编制缩紧”,方便国企事业单位临时用人。到后来,大厂外包上万的员工,实际操作上就模糊了劳务派遣,一些企业派遣工占比从最开始的5%,一路狂飙到20%、50%,甚至某行业90%的员工全都是派遣工。
现在更是彻底蔓延到制造业流水线。前边说到的工厂招工变化,现在工厂门口你连一张招聘广告都看不到。工厂图省事和劳力稳定,直接让招工入口给劳务公司垄断了。想进厂?先和中介签合同,再被"派"进去。一道中间环节,切走了劳动者本该拥有的议价权和发展通道。
这种结构性困境,远比劳务派遣明面上的降薪、卡福利危害更深更远,
因为招工入口陷入垄断,这个口子本身就成了吃人的生意。全国每年大量的劳动仲裁案都和劳务派遣脱不开关系。本质就是,打工人被切断了公司所属关系,而劳务派遣这条狡猾的泥鳅,根本不会承担任何责任。无数人维权无路,诉苦无门,深受其害。
好在,我们已经提前踩过刹车。
2013年前后国内乱象达到峰值:主营业务全员派遣、同工不同酬、社保悬空、随意辞退、人力分级压薪等问题全面爆发。
2014年新规直接下了狠手,硬性锁死10%派遣用工比例红线、严格落实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三性岗位”;强制持证经营,清退数十万无资质灰色人力机构;严打“假外包、真派遣”的变相套利模式。
你会发现谁家都有个亲戚在干劳务派遣的,但是你觉得待遇还过得去,这就是整治后的效果。
但是,事情还没完。
去年开始,人社部、中央网信办、教育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五部门就联合开展了一项专项整治行动,对全国4万多家有证劳务派遣公司进行了全面的调查!
为什么整治过了还要查?因为只要利还在、监管一松,10%的红线就有人用"假外包"绕,三性岗位就有人用"挂靠"钻。整治一波,但手法永远比文件新一版。
今年,先有周世虹在两会喊话,后有六部门发文,信号已经很明确了,不是再规范一轮,是逐步取消。
那为什么那么决绝呢?因为日本用一代人的代价走完了这条弯路,我们还有3300万人站在同一个路口,这次不能够再走一遍,不是再规范一轮,是逐步取消,踩到底,不再重复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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