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低调，但在2024年突然变得高调的首富钟睒睒，近日公开炮轰了短视频平台、直播电商、电商平台三个互联网行业。

有专家认为，这是钟睒睒作为传统企业面对数字化、互联网浪潮挑战下的应对之举，传统企业同新兴企业与平台相比，缺乏互联网思维与数字化能力，难以抗衡。

从过往言论来看，钟睒睒对互联网行业成见已久。2016年，钟睒睒在公开演讲中表示，“互联网没有思维，只是一种工具”，“互联网思维这几个字把很多人都带到沟里去了”。

在最近的言论中，钟睒睒表示，“尤其是拼多多这样的价格体系，对中国品牌、中国的产业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钟睒睒作为2020年起数度荣登中国首富宝座的企业家，较为激进的言论引发了诸多热议：

赞同者认为以拼多多为代表的电商平台过度聚焦价格竞争，其特有的“低价优先显示”逻辑会损害商家利益，导致部分商品的品质难以得到保障，对中国品牌产生巨大的破坏。

反对者则认为拼多多的流量逻辑是平台与市场需求双向选择的结果，能够令普通消费者买到更便宜的商品，阻碍低价是逆市场潮流的举动，“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这种理念争执在舆论场上随处可见。那么，以拼多多为代表的电商平台到底是不是阻碍了制造业的升级，或者已经损害了中国品牌与中国产业？这口“锅”到底是不是该由电商平台来背？钟睒睒口中的“提升价格体系”，农夫山泉实际是怎么做的？

电商“价格战”的代价

在讨论低价的影响之前，需要明确的是，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 年一到三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幅分别为4.7%、3.7%与3.3%。

在消费总额增速放缓的宏观背景下，企业、商家所面临的流量挑战、竞争挑战以及成本挑战被放大，如今价格战已在消费者的衣、食、住、行各个领域打响。这也意味着，价格战并非电商平台一个行业独有，也背不起损害中国品牌与产业的“大黑锅”。

相比其它行业而言，电商平台是与价格战绑定最深的行业。自电商平台诞生起，价格战便是其应对市场竞争、夺取市场份额的“杀手锏”。

2012年8月14日上午10点，京东创始人刘强东连发两条微博，表示京东大家电将实行三年内零毛利，由此京东所有大家电将比国美、苏宁连锁店便宜10%以上。

当日下午4点，苏宁易购执行副总裁李斌回应跟进价格战，表示苏宁易购所有产品必然低于京东，任何网友发现苏宁易购高于京东，苏宁会随时调价并赔付。

随后刘强东再次表示，京东所有大家电将比苏宁线上线下便宜，并且是无底线的。

当日晚上10点，国美电器在微博上表示，不回避任何形式的价格战，并将从15日上午9点开始保证网上商城的全线商品比京东商城低5%。

从上可以看出，早期的价格战，针锋相对的意义更明显，但在之后的价格战则发生了一些变化。

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教授刘向东认为，新的商业模式与技术手段能够不断降低商品成本与平台服务成本，支撑电商平台打起价格战。比如，社交电商模式会降低流量成本，短视频电商则将内容生产与流量导入融合，新的技术和商业模式极大地增强了平台的“社会资源动员能力”，提高了平台的匹配效率，从而降低了无形服务的成本，提高了无形服务的效率。

在刘向东看来，新的商业模式与技术路线，为进一步提供“成本地板”提供了空间。这种“成本地板”的降低，并不以普遍牺牲质量为前提，也不是商品质量降低的主要原因。

拼多多的崛起给其它电商平台带来了新的压力，此时的价格战已经区别于传统的补贴、实惠，而是迈向“绝对低价”的内卷式竞争。这既是存量市场下电商平台步入白热化的标志，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电商平台多少有些路径依赖。

结果是什么呢？据统计，2024年的“618”大促，尽管比往年提前了10天，但所有平台销售总额同比下滑了7%，这也是从2008年京东首次举办该促销节以来，总销售额的首次下滑。

在有“618”的二季度，淘天集团营收同比下滑1%，京东营收同比增长1.2%，尽管拼多多在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长86%，但第三季度营收同比下滑44%。

一圈价格战打下来，各家的收入反倒减少或没有明显增长了，以及衍生出一系列诸如商品质量下降、消费者投诉增多等问题。

这也使电商玩家们意识到，一味地追求绝对低价竞争，不是长久之计，既不利于商家可持续经营，也不利于消费者购买“质价比”产品，创造良好的商家生态是下一场竞争中的核心。

卖水的也干了价格战

在炮轰拼多多之余，钟睒睒还表示，“我们仍然在提升消费能力，我们仍然在提升价格体系，我们仍然是提价的，我们在撑着价格，尽量要把价格拉上来。”

事实上，在农夫山泉以及钟睒睒本人经历2024年重大舆情冲击后，面对包装水销量的下滑，农夫山泉开启促销并推出绿瓶纯净水，把瓶装水价格打到了1元以下。

在广州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中，12瓶550ml的农夫山泉纯净水（绿瓶）售价为10.9元/件，折合单瓶售价0.9元/瓶，而在农夫山泉品牌自营的小程序里，售价仅为9.9元/件；12瓶550ml的农夫山泉饮用天然水（红瓶）的售价为12.9元/件，折合单瓶售价1.075元/瓶。

其它水品牌只能跟进价格战：在最低价促销中，娃哈哈纯净水596ml*12一包只要11.99元；一向被定义为“3元档高端水”的百岁山，其价格也下降至1.8元；怡宝纯净水555ml*12瓶一包10.5元，折合每瓶0.875元。

对于农夫山泉推出绿瓶水，钟睒睒表示是“一气之下”的决定，主要是为了“恢复名誉”。

今年8月10日，央视财经频道《对话》播出一期标题为《钟睒睒：理想主义的“疯子”》的栏目。钟睒睒在节目中表示，自己是被网络谣言“反向刺激”到了，正是因为这些不明真相的人带给了他反向刺激，“既然你要选择，那我重新把机会还给你。”

但是在11月19日，钟睒睒又表示，“不建议长期喝绿瓶水，它就是不值钱”，“口渴的时候，临时买一瓶、两瓶（绿瓶水）都没有问题。但整个家庭从早上到晚上长期喝一定是有问题的。大量饮水一定需要矿物质。”

钟睒睒还表示，“我们非常克制，希望消费者偶尔喝一瓶，不希望整个家庭长期饮用。”

既然认为长期喝“肯定出问题”，但绿瓶水的包装上并未有任何针对消费者的提示，“一气之下”生产了一款“不建议长期饮用”的瓶装水？

目前，科普博主项栋梁已向杭州市西湖区市监局实名举报农夫山泉饮用纯净水(绿瓶)涉嫌危害公众健康。

为了给消费者选择权，农夫山泉推出了绿瓶水，让消费者在纯净水与天然水之间做选择，但又不建议长期喝绿瓶水，那消费者不是白选择了吗？